萧无衣刚扶着苏锦凝在椅上坐定,还没来得及再说些软话,就见她突然伸手,指尖带着点急切,猛地攥住他胸前衣襟。
他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苏锦凝已凭着一股蛮劲,将他外袍的盘扣扯得“啪嗒”作响,连里衣的领口都被拽开大半,露出锁骨下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刀疤。
那是上月他平定边境叛乱时,为护下属留下的伤。
苏锦凝你伤口……
苏锦凝本是记挂他傍晚回府时,无意间按了下胸口的动作,此刻看清那道淡粉色的疤痕,话还没说完,余光却扫到他脖颈下的肌肤,耳尖“唰”地红透。
她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竟在众目睽睽下(虽沈砚几人早已识趣转头),直接扒了世子的衣襟,手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收回,指尖还沾着他衣料的暖意。
萧无衣怎么?不敢看了?
羞愧感瞬间涌上心头,苏锦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胡乱拢了拢萧无衣敞开的衣襟,声音细若蚊蚋。
苏锦凝你、你的伤口已经好差不多了……
苏锦凝我……我先回寝了!
说罢,不等萧无衣开口,提着裙摆就往门口跑,连落在地上的并蒂莲帕子都忘了捡,只留下萧无衣捏着被扯松的盘扣,望着她慌乱的背影,眼底漾开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苏锦凝就醒了。
她摸着发烫的耳尖,一想起昨夜扒衣服的荒唐事,就忍不住把脸埋进锦被里。
可转念想到萧无衣连日处理军报辛苦,又惦记着他胃寒,便咬咬牙起身,叫上春桃去了小厨房。
灶间的炭火还暖着,锅里的水保持着温吞的热度,苏锦凝却撑不住困意,趴在揉面的木案上睡着了。
她方才还专注地搓着糯米面团,指尖沾着的面粉蹭到了脸颊,像是给她敷了层薄薄的白霜,连鼻尖都沾了点粉,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此刻从书房出来的萧无衣看见从灶间出来的春桃,开口问。
萧无衣王妃呢?
春桃回世子,王妃惦记世子胃寒,硬要自己下厨给你做元宵,此刻应该快好了吧。
萧无衣笑了笑。
萧无衣你不必跟着。
春桃是。
萧无衣轻步走近灶房,目光落在苏锦凝沾着面粉的脸颊上,那点白痕嵌在她泛红的睡颜上,软得像团揉了糖的棉絮。
他放缓呼吸,小心翼翼将外袍解下,动作轻得怕惊着她,一点点拢在她肩头,指尖无意间触到她微凉的耳尖,眼底的柔色浓得快溢出来,连方才处理军报的疲惫,都被这抹睡态冲散了大半。
他就这么静立在旁,目光胶着在她身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忽觉身侧有动静,余光瞥见柳娘正垂首站在门口,对着他无声躬身行礼,姿态恭谨却没半分慌乱。
萧无衣眸色微动,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轻步退出灶房,待走到廊下无人处,才沉声道。
萧无衣你不在表哥院里,怎么到这儿来乱晃?
柳娘直起身,敛着眉眼,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波澜,既没有之前报信时的慌张,也没有面对权贵的怯意。
万能世子既有空在这儿盯着姑娘的睡颜操心,倒不如随我走一趟……
万能去瞧瞧您表兄沈公子的卧房,看看那幅画,到底是不是我眼花看错了。
她话里没带半分催促,却字字都点在要害上,既回应了萧无衣的质问,又不动声色地将话题拉回了正事上。
萧无衣指尖一顿,方才因苏锦凝而起的暖意瞬间冷却,眼底重新凝起寒雾。
他盯着柳娘看了片刻,见她神色坦然,不似作伪,便冷声道。
萧无衣带路。
柳娘应声上前,脚步不快不慢,始终与萧无衣保持着半臂距离,既不显得刻意讨好,也没失了下属的分寸。
廊下晨露还没干透,沾在青砖上泛着冷光,萧无衣走在后面,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佩剑的穗子,方才在灶房的柔意已彻底褪去,只剩心口翻涌的寒意——
不多时便到了沈知远的院外,院门虚掩着,里头静得反常,连个洒扫的仆妇都没有。
柳娘停在门口,侧身让出位置。
万能世子,里头就是沈公子的卧房,画就挂在内室锦帘后。
萧无衣没说话,径直推门而入。
院子里的桂花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他直奔卧房,刚到门口,就见一个小厮从里头匆匆跑出来,见了他先是一愣,随即脸色骤变,忙伸手拦在门前。
万能世子!
万能沈公子还没醒呢,您不能进去!
萧无衣让开。
萧无衣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那小厮却像是得了什么吩咐,硬着头皮挡在前面,语气带着几分强撑的强硬。
万能世子恕罪!
万能没有沈公子的话,小的绝不敢让您进去,要是扰了公子休息,小的……
话还没说完,寒光骤起。
萧无衣佩剑出鞘的速度快得只剩残影,剑尖直透小厮心口,鲜血顺着剑身往下淌,溅在他素色的衣摆上,像开了朵刺目的红。
小厮眼睛瞪得溜圆,倒在地上时还带着满脸的不可置信。
柳娘站在院门口,见了这场景也只是垂了垂眼,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萧无衣提着染血的剑,大步迈进卧房,房里还留着昨夜的酒气,混着些脂粉味,闻着格外腻人。
他扫过外间的桌椅,目光最终落在内室那道绣着缠枝莲的锦帘上——那帘子厚得反常,显然是刻意用来遮人的。
他走上前,左手攥住帘角,右手持剑轻轻一挑,锦帘便从中间断开,哗啦啦落在地上,露出后面挂着的画轴。
画上的苏锦凝半倚在浴桶边,青丝湿漉漉搭在肩头,耳后那颗朱砂痣被画得格外清晰,连她垂眸时眼尾的弧度,都被描摹得分毫不差。
萧无衣盯着画,指节攥得发白,连剑身在手里都微微发颤。他一把扯下画轴,狠狠摔在地上,又从案上抓起烛台,将蜡烛凑到画纸旁。
火焰瞬间舔舐着宣纸,浓烟裹着焦糊味弥漫开来,画中女子的眉眼在火光中渐渐扭曲、碳化,他却像没看见似的,直盯着火苗,直到整幅画烧成一堆灰烬,才将烛台狠狠摔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底的怒火比烛火更盛。
火舌渐熄,空气中还飘着焦糊气。
萧无衣盯着余烬,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猛地转身,一把扼住柳娘的脖颈,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萧无衣那幅画的事,若敢泄出半字,我定诛你九族,绝无半分情面!
而此刻的沈知远,还在隔街的酒楼里与人对饮。
他端着酒杯,正眉飞色舞地说着。
沈知远们是没瞧见,那苏姑娘的模样,单是瞧着背影,就能画出几分柔媚来……
话没说完,就见自己的贴身小厮跌跌撞撞跑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声音发颤。
万能公、公子!不好了!
万能世子……世子他带剑去了您的院子,还、还杀了拦门的小厮,把、把您房里的画给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