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地牢浸在墨一般的漆黑里,唯有高悬的铁窗漏下几缕残破的月光,被铁栅栏切割成碎片,冷冷地投在潮湿的苔藓地上。沈君安在刑架旁的稻草堆中醒来,精钢镣铐在纤细的腕上勒出深紫色的淤痕,稍一动作便传来刺骨的钝痛。
薛砚之背对着他,就着那点微弱的月光在磨墨。案头摆着那方摔碎的洮河砚残片,松烟墨香与地牢中铁锈和霉腐的气味诡异交织。他的动作优雅从容,仿佛置身雅室而非牢狱。
"聘礼。"男人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地牢中激起回声。他执起半截毛瑟枪管,以笔蘸墨,就着锈迹斑斑的钢壁描画起来。"用你摔碎的砚台熔了铸的。"笔尖突然顿在沈君安裸露的锁骨处,冰凉的触感激得他一阵战栗,"这儿...该刻个'薛'字。"
沈君安挣动镣铐,铁链在寂静中刮出刺耳的声响:"薛老板的聘礼...够埋十八代祖坟。"
忽然,薛砚之掐住他的下巴,将一碗浓黑的苦药灌进他口中。褐色的药汁顺着下颌淌入衣领,留下深色的渍痕。"地牢潮气重,旧伤疼不疼?"薛砚之的指尖擦过他唇角,突然探入撕裂的衣襟,摩挲着腰间陈年枪茧,"这儿...练字磨出来的茧子比老枪手还厚。"
巡夜卫兵的皮靴声由远及近,薛砚之猛地将他搂进怀里遮挡。两人身体紧密相贴,沈君安能感受到对方胸膛传来的心跳,沉稳而有力。待脚步声远去,薛砚之忽然觉出心口一阵湿热——沈君安正用唇舌解他衬衫扣子**************
"锁孔锈了。"湿漉漉的睫毛扫过皮肤,"用口水润润..."
镣铐突然被打开,精钢锁链哗啦坠地。薛砚之将他抱上冰冷的刑架,握着他的手抚摸自己心口那道狰狞的旧伤:"当年你喂的梅花糕...硌得我牙疼。"
沈君安低头舔舐那处疤痕,盐粒般的汗味混着血腥在舌尖化开:"活该...谁让你抢我供灶神的点心。"
月光突然被乌云吞没,地牢陷入浓墨般的黑暗。薛砚之颤抖着吻他眼尾,呼吸灼热:"知道吗?我找那粒朱砂痣找了十年..."冰硬的枪管突然抵住太阳穴,"现在要不要赌?装的是实弹还是空包弹..."
沈君安骤然夺过枪对准自己心口!指尖扣动扳机的动作快得惊人。
砰——!
撞针空响在雨声中。薛砚之疯笑着咬破他嘴唇,铁锈味在齿间蔓延:"傻子...根本没装弹。"
"知道。"沈君安喘着气扯开他衣领,鼻尖轻嗅:"闻见枪油味了...东北兵工厂的次品。"
他突然从刑架暗格里摸出把真正装满子弹的柯尔特,枪口抵住薛砚之下颌:"但这个...是汉阳兵工厂的上等货。"
薛砚之低笑着握住他执枪的手,引导着按下扳机。子弹擦过耳际射进墙壁,震落簌簌灰尘:"教过你...杀人要瞄准要害。"带着薄茧的拇指摩挲他虎口,"比如这儿..."突然将人转过去压在刑架上,"脊椎第三节..."
沈君安反手将枪管抵住他腹侧旧伤:"或者...这儿?"
黑暗中传来皮带扣弹开的轻响,薛砚之咬着他后颈含糊道:"毕业考试...拆了这把枪就放你走。"
零件叮当落地的声音在地牢中回荡,持续到天明。当最后一道撞针被卸下时,薛砚之突然将人抱上积满灰尘的刑案:"作弊..."指尖从腿根摸出枚藏着的复进簧,"要罚。"
晨光透过天窗照亮纠缠的身体时,沈君安忽然咬住他肩膀:"薛砚之...你心跳声太吵。"
男人抓着他的手按在胸膛,震耳欲聋的心跳透过皮肉传来:"听见没?每跳一下都在喊...沈、君、安。"
地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副官的声音隔着铁门响起:"三爷,大帅府急件!"
薛砚之漫应一声,却并不起身,反而将沈君安搂得更紧。"猜猜急件里写的什么?"他在他耳边低语,热气拂过敏感的耳廓,"是要你的命...还是我的?"
沈君安闭目不答,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薛砚之低笑一声,突然将他打横抱起,走向地牢深处。
暗门缓缓开启,露出里面别有洞天的密室。四壁挂满军火蓝图,中央却摆着一张雕花大床,铺着柔软的锦被。薛砚之将他放在床上,自己则单膝跪地,执起他伤痕累累的脚踝,印下一个灼热的吻。
"今日教你最后一课。"他抬头,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在这乱世之中,要么学会杀人...要么学会爱人。"他轻抚沈君安的脸颊,"而我,两样都要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