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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阳光透过305那扇薄薄的、洗得有些发白的窗帘,在室内投下朦胧的光晕。
空气里的闷热感似乎散了些,但那份病中的滞重还未完全褪去。
奚明月敲了敲门,侧身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素色的保温袋。
她没有立刻说话,目光先落在床上,左航已经醒了,或者说,根本没怎么睡熟。
他半靠在床板上,额上的毛巾已经干了,搭在一边。脸色比清晨时好了一些,但潮红未完全退去,眼下的疲惫依旧深重。
奚明月“感觉怎么样?”
奚明月轻声问,走近了些,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手心传来的温度依然偏高,但比早上那灼人的热度降了些。
左航在她手指触碰到皮肤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他喉咙动了动,声音还是哑的
左航“好点了。”
奚明月从保温袋里拿出电子体温计,递给他。
左航沉默地接过,夹好。等待的几十秒里,奚明月从袋子里取出一个干净的白色保温桶,旋开盖子。
一股极其清淡的、带着米香和蔬菜清甜的热气飘散出来,是煮得软烂的青菜粥,几乎看不到油星,只在表面撒了一点点细盐。
体温计响了,38.1℃。
奚明月“还在烧,但降了。”
奚明月看了一眼,把体温计收好,然后将保温桶和勺子一起放到沙发旁那个充当床头柜的小木凳上,
奚明月“趁热喝一点。”
奚明月“空的胃受不了药,也扛不住发烧。”
她的语气平静而笃定,没有商量的余地,却也听不出强加于人的意味,就像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左航的目光落在那一小桶冒着热气的粥上,看了几秒。
胃里确实空荡荡的,带着发烧特有的虚弱灼烧感。
他没有说什么,伸手拿过勺子,舀了一勺,慢慢地送进嘴里。
粥很烫,他吹了吹,吞咽的动作有些迟缓,但一口接一口,沉默而专注地吃着。
房间里只剩下勺子和保温桶内壁偶尔碰撞的轻微声响,以及他有些沉重的呼吸声。
奚明月没有盯着他看,转身去收拾早上留下的痕迹。
她把用过的湿毛巾拿到卫生间,用冷水重新搓洗拧干,回来叠好放在凳子边。
然后,她拿起被他随意扔在沙发另一端、皱巴巴的机车外套,抖了抖,走到墙角那个简易的挂衣架前,仔细地挂好。
又看到地上掉落的半瓶电解质水,她捡起来,拧紧瓶盖,放在保温桶旁边。
她的动作流畅而安静,没有刻意放轻,却也不显嘈杂,仿佛只是在自己家里做寻常的打扫。
这种自然,反而消解了左航心里那点因被照料而产生的、微妙的窘迫和僵硬。
他喝完了最后一口粥,胃里被温暖的食物填充,带来一种踏实而舒缓的感觉。
身体似乎也因此积聚起一点点对抗病痛的力量。
他放下勺子和空了的保温桶,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奚明月背对着他,正弯腰将他胡乱塞在茶几下的几本摩托车杂志拿出来,顺手理了理。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勾勒出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轮廓,和她低头时脖颈柔和的曲线。
她身上总有一种干净的气息,混合着花店里沾染的淡淡植物芬芳,还有一种…说不出的、让人心绪平静的味道。
喉咙里有些发堵,不知是粥太热,还是别的什么。
左航垂下眼,盯着自己搁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因为发烧还有些无力地微微颤抖。
他极轻地、几乎是含在喉咙里地说了两个字
左航“…谢谢。”
声音很低,沙哑得厉害,但在这安静的房间里,足够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