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白立刻行动起来。他没有盲目选择岔路,而是蹲下身,用手指触摸青石板的缝隙。泥土是湿的,但其中一条路的石板缝隙中,生长着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绿色苔藓,而其 他三条路的缝隙只有泥土。苔藓的走向,隐隐指向左侧的道路。
是青墨留下的痕迹?还是这里的“自然”指引?
他选择了左侧。这条路更窄,两侧的建筑也更加破败,有些窗棂已经断裂。纸灯笼的光在这里显得更加惨淡。走了一会儿,他注意到一些建筑的门板上,贴着褪色的门神画像,但画像的眼睛位置却是空洞的,仿佛被抠掉了。
空气中开始出现低声絮语,模糊不清,像是许多人同时在远处喃喃自语。墨白谨记规则,没有试图去听清内容,更不回应。
突然,前方一盏灯笼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大约十米长的路段陷入了彻底的黑暗。墨白停下脚步。黑暗像有实质的墨汁,在惨淡的光晕边缘翻滚。他想起了规则二:不要触碰灯笼照不到的阴影。
他试探着向前扔了一块从地上捡的小石子。石子滚入黑暗,没有发出落地的声音,而是像被什么吞没了,悄无声息。
不能硬闯。
墨白环顾四周。右侧建筑的二层有一扇窗半开着,窗棂距离灯笼照亮区域的边缘大约两米。如果他能从那里攀过去,或许可以绕过这段黑暗。
他后退几步,助跑,蹬着斑驳的墙壁向上跃起,手指险险勾住了窗沿。老旧的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用力引体向上,翻身滚进窗内。
房间里一片漆黑,弥漫着灰尘和霉味。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在这里居然还能用),光束照亮了一个空空如也的房间,地上散落着一些碎瓦和枯叶。对面墙上有一扇门。
他推开门,外面是一条狭窄的木质回廊,回廊另一侧有楼梯通向楼下——楼下正是那段黑暗路段的后方。成功了。
就在他准备下楼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哽咽:
“墨白……帮帮我……”
是林倩的声音!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无助。
墨白浑身一震,几乎要立刻回头。但他死死咬住牙关,想起了规则一。这不是林倩,不可能是。他强迫自己继续向前,走下楼梯。
身后的呼唤声越来越凄厉,最后变成了怨恨的哭泣,然后戛然而止。
楼下是一条小巷,重新回到了灯笼照亮的区域。他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接下来的路程,类似的诱惑和陷阱层出不穷:有时会出现老枪的背影,呼唤他一起喝酒;有时会浮现陈女士抱着音乐盒哭泣的幻影;甚至有一次,他看到了阿兰和小渔牵着手站在路口,微笑着向他招手。每一次,他都靠着对规则的严格遵守和强大的意志力强行通过。
随着深入,街道的景象开始变化。建筑不再完全统一,出现了残破的西式小楼、民国时期的店铺招牌,甚至有一小段铺着铁轨的路面(但铁轨已经锈蚀)。仿佛不同时代的城市碎片被强行拼接在这里。空气中的情绪碎片也越来越浓烈,墨白不得不集中精神,才能不被这些外来的悲伤、焦虑和渴望淹没。
终于,在转过一个急弯后,他看到了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