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墨白灌注的强烈意念,或许是因为此地异常的共鸣,又或许是因为苏晓晓集中了全部“注意力”……那原本破碎、扭曲的音符,竟然在播放的过程中,一点点地……变得连贯起来。虽然依旧沙哑老旧,却勉强恢复了旋律本应有的哀婉与优美。
音乐声回荡在黑暗、潮湿、充满白雾的隧道中,像一盏微弱却执拗的灯。
苏晓晓彻底停住了。她歪着头,白色的眼睛“看”着音乐盒,又“看”向林倩手机屏幕上的照片。
她身上那股冰冷、悲伤的意念,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悲伤依旧,但那股浓得化不开的失落感和被遗忘的恐惧,似乎在音乐的抚慰和照片的牵引下,慢慢松动。
她朝着墨白,朝着音乐盒的方向,伸出了苍白、肿胀的小手。
隧道墙壁的扭曲加剧,那“水波”般的墙面后方,黑暗中的流水声越来越响,一股更强的吸力仿佛从那里传来,雾气疯狂地向那个方向涌去。那不是生者的世界,那是“岔口”另一侧,更深的、属于迷失者的冰冷水域。
“她需要过来!到我们这边来!”墨白对老周和林倩喊道,“但‘岔口’在拉她!我们需要稳住这片空间!”
老周一咬牙,摘下脖子上一个用红绳系着的、磨损严重的铜质哨子(地铁工人常用作警示工具),猛地吹响!
“哔——!!!”
尖锐刺耳的哨音撕裂了诡异的寂静,与《天鹅湖》的旋律形成奇特的对抗。这声音代表着“秩序”,代表着“人间”的规则和警示。扭曲的墙面似乎波动了一下,吸力稍有减弱。
林倩也明白了,她调高手机音量,开始大声、清晰地呼唤:“晓晓!到姐姐这里来!看,妈妈在这里!我们一起回家!回家!”
墨白则咬破了自己的指尖——这是他在准备时,从佛具店老板那里听来的最笨也最直接的办法。他将渗出的血珠,快速抹在另一只手腕的印记上,同时集中全部精神,想象着一道“桥”,一道连接苏晓晓与他们所在“此岸”的桥梁。印记瞬间变得滚烫,青黑色中透出的暗红光芒,竟然在他手腕上形成了肉眼可见的、微弱的光晕。
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他必须尝试引导。
苏晓晓的身影,在音乐、哨音、呼唤和墨白那微弱“桥梁”的牵引下,开始艰难地、一步一步,朝着他们挪动。每走一步,她身上的水就滴落得更多,身后的雾气就翻腾得更剧烈,那墙壁后的流水声就更加咆哮不甘。
五米……三米……两米……
就在她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墨白手中音乐盒的瞬间——
隧道深处,传来一声巨大的、沉闷的“咚”声,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坠入深水。
紧接着,那扭曲墙面后的吸力陡然增强了十倍!一股冰冷的、带着淤泥腥气的狂风从“岔口”方向席卷而来!
“小心!”老周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句,就被狂风吹得一个趔趄。
墨白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拽着他,要把他和苏晓晓一起拉向那个黑暗的“水波”墙面!音乐盒脱手飞出!
“不——!”墨白目眦欲裂,奋力前扑,想要抓住音乐盒,也抓住近在咫尺的苏晓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冰冷的小手,主动抓住了他伸出染血手腕的手臂。
是苏晓晓!
她用尽全力,对抗着身后的吸力,借助墨白手臂的力量,猛地向前一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