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废弃的、几乎无人记得的地方。
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已近拂晓,深蓝色的天幕边缘透出一丝灰白。夜晚的恐惧在日光将至时稍稍褪去,但手腕上那圈青黑依旧冰冷刺骨,提醒他这一切并非幻觉。
他必须去。不是为了英勇,而是为了解脱。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如果他不去弄清真相,那个“她”会一次次地回来,通过任何可以反光的表面,无休止地纠缠他,直到他疯掉,或者……直到他完成她的“委托”。
车越开越偏,高楼大厦逐渐被低矮的旧厂房和杂草丛生的荒地取代。最终,车在一片长满芦苇的河滩边停下。
“前面车开不进去了,你就沿着这条土路往前走,大概十来分钟,就能看到那座老桥了。”司机指了指一条泥泞的小径,收了钱后几乎是立刻掉头离开,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沾染晦气。
墨白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踏上了土路。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和他的脚步声。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特有的腥味和植物腐烂的气息。
走了约莫一刻钟,绕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就是这里。
一座灰白色的单拱石桥横跨在一条浑浊的、流速缓慢的河流上,桥身爬满了干枯的藤蔓,桥头的石碑字迹已模糊难辨。而在桥的这一端,那棵画中的老柳树赫然矗立,干枯的枝条在风中无力地摇曳,与画中的姿态别无二致。
场景完美复现。
墨白的心跳开始加速。他走到柳树下,脚下的泥土松软潮湿。他该做什么?把发夹埋了?扔进河里?还是……
他的目光扫过柳树的树干,忽然定格在一处。在粗糙的树皮上,大约齐胸高的位置,有一小块区域的苔藓被蹭掉了,露出下面颜色略浅的木质,那形状……像是一个模糊的刻痕。
他凑近仔细看。那不是一个随意的划痕,而是一个刻得歪歪扭扭的“兰”字。字迹很旧,边缘已被岁月磨得圆润。
“兰么……”墨白好像想到了什么,他拿出发夹在字旁比对着
哗啦——
桥下的河水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巨大的水响,像是有重物落水。
墨白猛地转头望向河面。
浑浊的河水中央,突然冒起一连串巨大的气泡,紧接着,一抹刺眼的猩红色,从水底缓缓浮了上来,如同一条巨大的、不祥的红色水藻,在河面上铺展开来。
下一秒,一个披散着黑色长发、穿着猩红旗袍的身影,背对着他,静静地漂浮在河面中央。湿透的布料紧贴在她浮肿的躯体上,水珠不断从发梢和衣角滴落。
她没有动,就那么漂浮着,仿佛一具顺流而下的浮尸。
墨白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顶,他几乎要转身逃跑。但就在这时,那个漂浮的身影,开始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
先是侧脸,青白浮肿的皮肤,然后是整个正面……
陈默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黑发下空洞双眼的注视。
然而,当她的脸完全转过来时,墨白愣住了。
没有翻白的双眼,没有青面獠牙。那是一张年轻、清秀却毫无血色的脸,双眼紧闭,眉头微蹙,带着一种凝固了的、巨大的悲伤。水珠从她长长的睫毛上滚落,像冰冷的泪。
这张脸,与他之前在倒影中感受到的恐怖截然不同。
就在墨白怔住的刹那,漂浮的“她”忽然抬起了手臂,那只苍白浮肿的手,直直地指向了桥洞下方的阴影处。
“是……去哪里么”墨白自言自语到,但是无论如何,他一定要前去看看,为了解救她,亦是为了解救自己。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了桥洞旁
他拿出了准备好的手电筒,向那里照去。
他发现,桥洞底下的水里好像隐藏着什么东西,但自己怎么样也看不清它的真实面目。
就在墨白在仔细思考如何把水中东西捞出时,平静的水面再次掀起波涛。
巨量的气泡冒出,并伴随着鲜红的血波,一个陈旧的木箱从水中因猩红的红藻漂浮而出。
墨白捞起木箱,回到石桥的光亮处打开,露出一个深棕色的硬皮笔记本,封皮没有任何字样,只有磨损的边角昭示着岁月的痕迹。
笔记本下面,还压着几张用透明塑料袋密封的老照片。
墨白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笔记本的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