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地下泵站压抑的寂静中缓慢流逝。傅隆生寸步不离地守着言七,每隔一段时间就强迫她喝下一点点混有那不明粉末的水。也许是那兽药歪打正着,也许是言七自身强烈的求生意志,又或者是傅隆生近乎偏执的守护起了作用,她的高烧竟然奇迹般地开始缓慢消退,虽然依旧昏迷,但呼吸和脉搏逐渐变得稍微稳定了一些,不再像风中残烛般随时会熄灭。
角落里的老人似乎也看出傅隆生并无伤害他的意思,恐惧稍减,甚至颤巍巍地拿出一点自己储存的干净水和食物递过来。傅隆生没有拒绝,他现在需要保持体力。
大约一天后(根据手表判断),就在傅隆生几乎要决定冒险带着言七另寻出路时,泵站深处某个废弃的通风管道里,突然传来三长两短、极其轻微的敲击声。
傅隆生瞬间绷紧身体,悄无声息地移动到声音来源处,手枪悄然上膛。
敲击声再次响起,节奏重复。
傅隆生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放松——这是很多年前,他和熙旺约定过的、极其罕见的紧急联络暗号之一。
他谨慎地回应了约定的节奏。
几分钟后,通风口的格栅被从外面轻轻推开,一个极其狼狈却眼神锐利的身影艰难地钻了进来——是熙旺!
他浑身沾满污泥和干涸的血迹(有些是他的,有些是别人的),衣服有多处破损,脸上带着擦伤,眼神疲惫却充满了找到目标的亮光。
熙旺“干爹!”
看到傅隆生和躺在一旁的言七,熙旺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沙哑和激动,
熙旺“你们没事……太好了……”
傅隆生“外面情况?”
傅隆生扶住几乎脱力的熙旺,言简意赅。
熙旺“搜捕圈扩大了,但重点转移到了东部边境……他们认为我们试图强行离境。”
熙旺喘着气,快速汇报,
熙旺“我甩掉了追兵,破坏了沿途几个摄像头,绕了很久才根据大概方位摸过来……言七怎么样?”
傅隆生“暂时稳定,但必须立刻离开。”
傅隆生看了一眼言七。
熙旺的出现带来了至关重要的信息和希望。他带来了干净的水、高能量食物,以及最重要的——一个经过验证的相对安全的撤离方案。
熙旺“我在北面十五公里处发现了一个废弃的货运火车站,有一条很少使用的支线通往匈牙利边境。我‘借’了一节即将维修的封闭货厢的钥匙。”
熙旺压低声音,
熙旺“我们可以混进去。列车明晚出发。这是最快最隐蔽离开奥地利的方式。”
计划风险极高,但已是绝境中最好的选择。
三十六小时后,匈牙利某边境小镇附近。
那节破旧的货厢在颠簸中终于停了下来。傅隆生和熙旺带着依旧昏迷的言七,在夜色掩护下悄然离开。熙蒙提供的加密通讯频道终于再次连上!
“干爹!!”频道刚一接通,立刻传来几乎破音的、混杂着哭腔的呼喊,是小辛、仔仔、胡枫、阿威还有熙蒙所有人的声音,充满了无法言喻的狂喜和如释重负。
傅隆生“我们……出来了。”
傅隆生的声音带着极度疲惫后的沙哑,但依旧稳定。
一周后,澳门,秘密医疗点。
经过熙蒙安排的、绝对可靠的私人医疗团队数日的紧张治疗和精心护理,言七终于彻底脱离了危险期,从深度昏迷中转为稳定的沉睡。她肩上的伤口被重新进行了正规清创和缝合,感染得到控制,虽然依旧虚弱,但脸色已不再惨白得吓人。
傅隆生肩上的压力骤减,但他几乎未曾合眼,一直守在医疗点外间。
熙旺的伤势较轻,经过处理已无大碍,沉默地守在另一边。
其他几人更是几乎将医疗点当成了家,轮流守候,寸步不离。直到医生终于宣布言七情况稳定,所有人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当言七第一次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时,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看到的便是围在床边的、一张张写满担忧、疲惫却又充满巨大喜悦的脸庞。
小辛眼圈红红地想哭又想笑。仔仔紧紧攥着她的手,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胡枫露出了许久未见的、真正轻松的笑容。阿威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柔和了许多。熙蒙趴在电脑前睡着了,屏幕还亮着监控数据。
傅隆生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看着她醒来,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感——庆幸、后怕、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更深沉的东西。熙旺站在他身后,同样目光专注。
言七“……家……”
言七的喉咙干涩,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
小辛“嗯!回家了!言七你吓死我们了!”
小辛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喊出来。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小心翼翼的,生怕碰疼她,却又忍不住想要靠近,确认她真的回来了。
虽然经历了前所未有的惨烈损失和惊心动魄,虽然每个人都身心俱疲,虽然未来的麻烦或许并未完全结束……
但此刻,他们最重要的家人,终于从鬼门关被抢了回来。
所有人都安全地回来了。
这就足够了。
剩下的,都可以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