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人渐渐散去,最后只剩下仔仔还留在那里,用那双安静又敏锐的眼睛看着言七,仿佛在观察这个新成员会如何反应。
言七看着床沿那颗光滑的蓝色石子,小心地把它捡起来握在手心,冰凉的触感却很舒服。她抬起头,对仔仔露出一个怯生生但真诚的笑容:“谢谢你,这个很好看。”
仔仔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用脚尖蹭了蹭地面,声音细细的:“不客气……河边还有很多。”
一阵短暂的沉默。言七挪了挪位置,拍拍床边:“你……要坐吗?”
仔仔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但保持着一点距离。他好奇地打量着言七,眼神像一只谨慎又敏感的小鹿。
“你叫仔仔,对吗?”言七小声问。
“嗯。”仔仔点点头,“你呢?刚才胡枫哥说,你叫言七?”
“嗯,言七。语言的言,数字七。”言七重复着傅隆生给她的解释,说出这个名字时,心里有一点点骄傲。
“言七……”仔仔念了一遍,然后抬起头,“很好听。”
“谢谢。”言七的笑容变大了一些。她觉得眼前这个男孩很安静,但眼神很干净,不像有恶意的样子。她鼓起勇气问:“你……你几岁了?”
“九岁。”仔仔回答,然后反问,“你呢?”
“我也九岁!”言七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什么重要的共同点,“我是冬天二月份出生的,你呢?”
仔仔想了想:“我是……十一月份的时候。”
言七立刻在心里算了一下。仅仅小几个月。这个数字像一把小钥匙,瞬间打开了她心底那个积满了委屈的盒子。那个被她小心翼翼抱过却从未换回一个笑脸的妹妹,那张永远只会斥责她的母亲的嘴脸,飞速地闪过。 一种从未有过的、带着酸涩和新奇感的冲动攫住了她。
而现在,眼前这个安静的男孩,年龄竟比她还要小几个月。
一种从未有过的、带着些许酸涩和奇异的新奇感攫住了她。在原来的家里,“姐姐”这个称呼意味着责任、意味着过错、意味着“你比她大你就该让着她、你就该做得更好”的无尽指责。可即便如此,那个真正的妹妹也从未叫过她一声姐姐。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仔仔,那光芒背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渴望,渴望体验一种截然不同的“姐姐”身份:“那……那你是不是应该叫我姐姐?
仔仔愣了一下,随即把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要。”他虽然是最小的,但也是哥哥们的一员,突然要叫一个新来的女孩姐姐,他觉得有点别扭。
“为什么不行?”言七凑近了一点,语气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执拗的恳求,“我比你大呀,大一点点也是大嘛。叫姐姐嘛,仔仔~” 就像我本该有的那样,她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仔仔脸有点红,还是坚持地摇头:“不要……熙旺哥他们都没叫……”
言七看他态度坚决,一种莫名的冲动让她伸出手,手指轻轻地往仔仔的腰侧挠去:“叫不叫?叫不叫姐姐?” 这举动里,半是玩闹,半是一种想要打破那层壁垒的急切。
仔仔完全没料到这一招,他怕痒得厉害,身体猛地一缩,忍不住“咯咯”笑了出来,一边笑一边躲闪:“哈哈……不要……好痒……言七你放手啦……”
“叫姐姐就放手!”言七自己也笑了起来,那笑声却微微发颤,继续她的“攻击”,“叫一声嘛,就一声!言七姐姐~” 让我听听看,被弟弟叫姐姐,到底是什么感觉。
“哈哈……不行……哎哟……”仔仔笑得没了力气,在床上缩成一团,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他从来没跟人这样玩闹过。这种新奇又痒得受不了的感觉让他投降了。
“叫不叫?”言七不依不饶。
“哈哈……叫……叫啦!”仔仔终于扛不住了,一边笑一边求饶,“言七……言七姐姐!快放手啦!”
言七立刻停下了手,心满意足地看着笑得脸颊红扑扑、头发乱糟糟的仔仔。仔仔喘着气坐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小声地、略带羞涩地又喊了一声:“……言七姐姐。”
“哎!”言七响亮地应了一声。
但那声回应之后,心里涌上的并非全然的喜悦,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酸甜交织,还带着一点空落落的陌生。她看着仔仔羞涩却清澈的眼睛,下意识地握紧了口袋里那颗冰凉的蓝色石子。 原来,“姐姐”这个词,换了一个人,感觉可以如此不同。不一定是无尽的指责和冷眼,也可以是这样,笑得喘不过气,头发乱糟糟。
她看着仔仔有些羞涩却清澈的眼睛,默默想:原来当姐姐,不一定是挨骂和承担过错,也可以……是互相陪伴和玩闹。
仔仔看着她似乎有些出神的样子,忍不住抿嘴笑了笑,伸手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袖子。这个新来的姐姐,好像……有点奇怪,但并不让人讨厌,甚至……还挺喜欢的。她不像哥哥们那样总是忙着自己的事,她会跟他玩,会对他笑,还会那么认真地想当他的姐姐。这种感觉,很新鲜,也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