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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异世界的家

晨雾裹着寒气钻进领口时,我正把最后一捆柴扔上牛车。车轴吱呀作响,像位咳得喘不上气的老头——这木轴是三年前用自家唯一的果树劈的,如今裂缝里塞满了泥,晃一下就掉渣。

“快点!领主家的壁炉快灭了!”管事的皮靴踹在车帮上,震得我手背撞在木柴上,旧伤处顿时麻痒起来。那是去年冬天搬冰窖时被砸的,至今阴雨天还会肿得像发面馒头。我咬着牙推车,车轮碾过冻土,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路过铁匠铺时,看见老汤姆被两个护卫架着往外拖。他的铁砧倒在地上,淬火的水盆翻了,冰碴混着锈水淌了一地。“不过是晚交了三天铁税……”老汤姆的声音嘶哑,门牙去年被打掉了一颗,说话总漏风,“我儿子还等着这铁换药……”

没人理他。护卫把他往泥里按,他那件打了七八个补丁的皮袄沾满了秽物,像块烂掉的抹布。我低头赶路,眼角瞥见他儿子扒着门缝看,那孩子去年染了风寒,至今走路还一瘸一拐,手里攥着块烧红的烙铁——那是老汤姆昨晚连夜打的,本想顶税。

领主的厨房像个冰窖。厨娘叉着腰骂,说柴太湿,烧不着火。我蹲在灶台前,用嘴吹火折子,烟呛得眼泪直流,喉咙里像堵着团棉絮。灶台上摆着烤鹅,油滴滴在银盘里,香气勾得我肚子直叫——从昨天早上到现在,我只喝了半瓢野菜汤。

“把这桶泔水倒了。”厨娘踢过来个木桶,里面浮着块没啃完的面包。我拎着桶往外走,路过马厩时,看见领主的儿子正用银刀戳马蜂窝,黄蜂嗡嗡地飞,他却笑得前仰后合。旁边的马夫缩着脖子,手里还攥着给马梳毛的银梳,那梳子比我家所有家当加起来都值钱。

倒泔水时,我飞快地捡起那块面包,塞进怀里。面团还软和,带着黄油味。刚想揣好,就被厨娘撞见了。她一巴掌扇在我脸上,打得我耳朵嗡嗡响,面包掉在泥里,被她用脚碾成了烂泥。“下贱坯子!也不看看自己配吃这个?”她唾沫星子喷在我脸上,“再敢偷,就割了你的舌头喂狗!”

我捂着脸往家走,脸颊火辣辣地疼,心里却比脸更凉。路过村口的井时,看见王寡妇在打水,水桶里漂着片菜叶,她小心翼翼地捞起来,塞进嘴里嚼。她男人去年被拉去打仗,至今没回来,家里三个娃饿得只剩皮包骨,大的那个前天偷了领主的苹果,被打断了腿,现在还躺在草堆上哼哼。

到家时,婆娘正坐在门槛上搓麻线,手指冻得像胡萝卜,裂口处渗着血珠。“领主打发了半袋发霉的豆子。”她声音发颤,把麻线往怀里揣了揣,“我煮了煮,你尝尝。”锅里的豆子黑乎乎的,带着股霉味,嚼起来像沙子。我往嘴里塞了一把,没嚼几下就咽了,怕嚼碎了更饿。

夜里,我躺在铺着干草的炕上,听着窗外的风声。风卷着雪籽打在窗纸上,噼啪作响,像有人在用指甲挠。婆娘在旁边翻来覆去,她肋下的旧伤又犯了,去年秋收时被监工的鞭子抽的,至今没好利索。“明天……明天我去挖点野菜吧。”她声音很轻,像怕惊着什么,“后山应该还有没冻透的……”

我没说话。后山有狼,前阵子李老四去挖野菜,被狼叼走了一条腿,现在只能趴在地上乞讨,领主说他挡路,让护卫把他拖去了乱葬岗。我摸了摸怀里的柴刀,刀鞘是用破布缠的,刀柄被汗浸得发亮。这刀是我爹留下的,他当年用它砍过野猪,也用它在饥荒时砍过树皮。

天快亮时,我听见娃哭了。他才三岁,夜里总饿醒,哭声细得像猫叫。婆娘把他搂在怀里,拍着他的背,哼着不成调的歌谣。我坐起来,看着灶台上那半袋豆子,忽然想把它全倒进锅里,煮得烂烂的,让娃吃个饱。可转念又想起开春要缴的税,想起还没修好的屋顶,想起婆娘咳嗽时捂嘴的帕子——那帕子上的血渍,一天比一天深。

雪又下大了,透过门缝往里灌。我把柴刀往腰里一别,推开门。外面的世界白茫茫一片,领主家的城堡在雪地里像头蛰伏的巨兽,尖顶直插灰蒙蒙的天。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领主的森林走,今天得砍够两车柴,不然连那半袋发霉的豆子都领不到。

路过乱葬岗时,看见新堆了个土坟,没立碑,坟头插着根断矛。雪落在坟上,很快就盖了层白,像给死者裹了件干净的寿衣。我对着坟头拱了拱手,继续往前走。手里的斧头沉甸甸的,斧刃上凝着冰,在雪光里闪着冷森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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