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的脚步日益临近,明德中学的图书馆总是座无虚席。迟余习惯性地选择了最角落的位置,这里靠近暖气片,又能避开过多的人群。她将课本和参考资料整齐地摆放在桌面上,刚翻开笔记本,就听见了熟悉的笑声。
宫应月和程檀一前一后走进阅览区,两人似乎在讨论着什么有趣的事情。宫应月今天把长发编成了松散的麻花辫,随着她说话的动作在肩头轻轻晃动。迟余下意识低下头,假装专注于书本。
“哟,会长大人也在啊。”程檀先发现了她,懒散地打了个招呼。
宫应月的笑声戛然而止。她朝迟余的方向看了一眼,轻轻点头示意,随即拉着程檀走向另一端的座位。
迟余的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瞬。这就是她想要的距离,不是吗?可为什么当宫应月真的如她所愿地保持距离时,心里会如此不适?
她强迫自己专注于面前的复习资料,但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远处。宫应月和程檀坐在斜对角的位置,两人头靠得很近,低声交谈着。程檀说了句什么,宫应月忍不住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
迟余从未见过宫应月和其他人如此亲近。在她印象中,宫应月总是那个围绕在自己身边的人,带着灿烂的笑容和用不完的热情。而现在,那个笑容依然灿烂,却不再属于她。
午休铃声响起,图书馆里的学生陆续离开。迟余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去食堂,却看见宫应月独自一人站在图书馆门口,似乎在等人。
“一起吃饭吗?”宫应月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
迟余怔住了。这是几周来宫应月第一次主动邀约。
“我...”她的话还没说完,程檀就从后面跟了上来。
“月姐,走吧,再晚食堂没位置了。”程檀很自然地站到宫应月身边。
宫应月看了迟余一眼,眼神复杂,最终只是笑了笑:“那我们先走了。”
迟余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手中的书本突然变得沉重,她改变了主意,转身回到图书馆。
那天下午的复习效率极低。迟余发现自己无法集中注意力,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宫应月那个复杂的眼神。她知道自己正在伤害这段友谊,也知道宫应月正在试图理解她的反常,但她无法解释,更不能解释。
放学后,迟余照例留在学生会办公室处理期末工作。门被敲响时,她以为是哪个部长来交材料,头也不抬地说了声“请进”。
“还在忙?”
宫应月的声音让她手中的笔一颤。抬头看去,宫应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文艺部的经费报销单。”宫应月将文件夹放在桌边,没有像往常那样坐下,“我都检查过了,没问题。”
“谢谢。”迟余接过文件夹,指尖不经意触到宫应月的手。两人同时缩回手,文件夹掉在地上,纸张散落一地。
“对不起。”她们异口同声地说,然后又同时陷入沉默。
迟余蹲下身捡拾文件,宫应月也蹲下来帮忙。在狭小的空间里,她们的手臂不时相碰,每一次接触都让迟余感到一阵心悸。
“我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宫应月突然问,声音很轻。
迟余的手顿住了。她看着散落在地上的纸张,不知该如何回答。
“如果没有的话,为什么突然...”宫应月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迟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多心了。只是期末比较忙。”
这个借口苍白得连她自己都不信。宫应月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好吧。”
她们继续沉默地收拾文件。当最后一张纸被放回文件夹时,宫应月站起身:“那我先走了。”
“应月。”迟余不由自主地叫住了她。
宫应月回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迟余张了张嘴,最终只说:“路上小心。”
那一瞬间,宫应月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她笑了笑,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迟余独自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抑。她走到窗边,看见宫应月走出教学楼,没有像往常那样蹦蹦跳跳,而是低着头,步伐缓慢。
手机震动起来,是母亲发来的消息,提醒她下周的家长会。迟余简单回复后,打开了四人小组的聊天界面。林栀和沈清野正在讨论北城的雪景,宫应月最后一次在群里发言是三天前。
她点开宫应月的头像,想发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第二天,迟余在走廊上遇见了程檀。他难得地主动叫住了她:“会长,聊两句?”
迟余点点头,跟着他走到走廊尽头。
“月姐最近心情不好。”程檀开门见山地说,“你们吵架了?”
迟余摇头:“没有。”
“那为什么她最近总是没精打采的?”程檀盯着她,“她以前可是每天都活力满满的。”
迟余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她知道宫应月的改变是因为自己,却无法解释原因。
“如果你有什么难处,可以直说。”程檀的语气缓和了些,“月姐是真的很在乎你。”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扎进迟余心里。她当然知道宫应月在乎她,正因为如此,她才更不能玷污这份感情。
“我们之间没事。”迟余最终只能这么说,“可能是期末压力大吧。”
程檀显然不相信这个解释,但没有再追问。
那天晚上的自习课,迟余注意到宫应月的位置空着。她犹豫再三,还是发了一条消息:“没来自习?”
几分钟后,宫应月回复:“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
迟余盯着那条简短的消息,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宫应月是在回避她,而这正是她自己造成的后果。
放学后,迟余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寒风刺骨,她裹紧了围巾,突然想起宫应月曾经抱怨她总是穿得太单薄。
“你要是感冒了,学生会的工作谁来做啊?”宫应月当时这么说,却悄悄在她抽屉里放了一件备用外套。
那些温暖的细节如今回忆起来,只剩下酸楚。迟余知道,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她可能会永远失去宫应月这个朋友。但比起面对自己那些不该有的感情,她宁愿忍受现在的痛苦。
回到家,迟余打开电脑,开始整理学生会的期末报告。工作能让她暂时忘记一切,忘记宫应月受伤的眼神,忘记自己内心的挣扎。
深夜,当她终于完成所有工作,准备关灯睡觉时,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宫应月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句话:“晚安。”
迟余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回复。
窗外,一轮残月挂在夜空,清冷的光辉洒在房间里。迟余闭上眼,感受着心中那片逐渐扩大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