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枫丹廷的繁华被远远甩在身后，胡桃租用的一辆看起来还算结实的马车（特意选了最普通的那种，避免引人注目）正行驶在通往白淞镇的乡间小路上。车厢里气氛沉闷，与车窗外明媚的阳光和点缀着虹彩蔷薇的田野格格不入。

妙妙抱着膝盖缩在角落，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心里乱糟糟的。那维莱特冰冷的警告、小绿尖锐的警报、还有胡桃脸上罕见的凝重，都让她意识到，这次好像不是普通的闯祸，而是真的碰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胡桃则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放弃枫丹廷刚刚打开局面的“业务”，她肉疼得滴血，但理智告诉她，那维莱特亲自出面警告，绝对不是开玩笑。那些关于“原罪”和“胎海”的只言片语，像冰碴子一样扎在她心里。

“喂，”胡桃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那‘小绿’，除了会警告，还能干点别的吗？比如…查查那个‘厄歌莉娅’到底是怎么回事？或者看看我们后面有没有尾巴？”

妙妙愣了一下，看向飘在自己身边、仿佛电量不足般光芒有些黯淡的小绿。自从离开公爵府后，小绿就异常安静。

“小绿？”妙妙在心里呼唤。

小绿的虚影闪烁了几下，才传来断断续续、夹杂着杂音的回应：

【…权限不足…核心数据库遭到…未知干扰…关联信息‘厄歌莉娅’、‘胎海’…被…加密锁死…警告：持续接近相关信息源可能导致系统过载…及宿主…认知污染…】

“她说她也不知道，还被干扰了，再说下去可能会坏掉…还会污染我？”妙妙翻译给胡桃听，自己也有点害怕。

“认知污染？”胡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越发觉得，妙妙这个“系统”恐怕也不是什么简单玩意，背后牵扯的东西可能比枫丹的秘密更吓人。

就在这时，拉车的马匹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嘶鸣，马车猛地一顿，剧烈地摇晃起来！

“怎么回事？！”胡桃一把抓住车窗框。

车夫在外面惊慌地大喊：“两位小姐坐稳了！路上突然冒出来个大水坑！马受惊了！”

妙妙被晃得东倒西歪，下意识地想抓住什么稳住身体，手胡乱一挥，正好按在了车厢壁上挂着的一个铜制小壁灯上。

那壁灯被她一按，底座竟然“咔哒”一声松动了，整个灯体歪斜下来，里面还没用完的油洒了出来，溅在妙妙的袖子上和她随身携带的那本一直没啥用的《天空之卷》上！

“哎呀！”妙妙手忙脚乱。

几乎是同时，洒出的灯油遇到空气，竟“噗”地一下冒出一小簇火苗，点燃了妙妙的袖口和《天空之卷》的封面！

“着火了！”妙妙吓得尖叫，胡乱拍打着袖子。

胡桃也吓了一跳，赶紧帮忙扑打。

混乱中，那本厚重的《天空之卷》从妙妙怀里掉落在车厢地板上，被火苗燎到的封面边缘微微卷曲，散发出焦糊味。

然而，就在火苗即将蔓延开时，妙妙胸口的水属性神之眼猛地爆发出强烈的蓝光！

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一种奇异的…共鸣？

车厢地板上洒落的灯油和《天空之卷》上燃烧的火苗，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瞬间脱离了原本的载体，化作一缕纤细的、缠绕着水汽的火蛇，嗖地一下，钻出了马车窗户，射向了路边田野里一个孤零零的、半人高的金属雕像——那是一个废弃的旧式水文监测桩。

“嗤啦——”

一声轻响，那水汽火蛇撞在金属桩上，瞬间熄灭，只在上面留下了一小块焦黑的痕迹。

而马车里，妙妙袖子的火灭了，《天空之卷》也只是封面边缘有点焦黄，再无大碍。受惊的马匹也被车夫勉强控制住，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像是一场荒诞的闹剧。

胡桃看着妙妙完好无损的袖子，又看了看地上那本只是稍微破了相的天空之卷，最后目光落在那远处水文桩上微不足道的焦痕，嘴角抽搐。

“你这‘幸运’…现在都开始自带特效和精准制导了？”胡桃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吐槽了，“撒个油着个火，都能给你整出个元素反应小剧场，还他妈是蒸发反应？！”

妙妙惊魂未定地捡起《天空之卷》，心疼地摸着被燎焦的封面，欲哭无泪：“我也不知道啊…它自己就…”

车夫检查完马车和水坑，回来报告：“两位小姐，没事了，就是个野兔子刨的洞积了水…真是怪了，这季节哪来这么大的水坑…”

胡桃和妙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念头：这水坑，出现得也太巧了点儿。

胡桃跳下马车，走到那个被“误伤”的水文监测桩前。这是个很老旧的装置，锈迹斑斑，似乎废弃已久。但胡桃注意到，被火蛇灼烧的那一小块焦黑边缘，金属的色泽似乎…有些异常？不像普通的铁锈，反而透着一种深沉的、类似水渍沉积的暗蓝色。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摸了摸那焦黑的边缘。

指尖传来一种极其微弱的、冰冷的麻痒感，仿佛有看不见的水流在轻轻冲刷。同时，一段模糊破碎、仿佛来自极其遥远之处的画面，闪电般掠过她的脑海——

…无尽的蓝色…悲伤的歌唱…破碎的冠冕…以及…一双缓缓睁开的、如同深渊般的巨瞳…

“啊！”胡桃猛地缩回手，脸色瞬间苍白，踉跄着后退两步，心脏狂跳不止。

“堂主？你怎么了？”妙妙担心地跑过来。

胡桃喘着粗气，指着那个旧桩子，声音发颤：“这…这东西有古怪！刚才…刚才我好像看到了…非常可怕的东西！”

妙妙疑惑地看着那个平平无奇的旧桩子。

而飘在妙妙身后的小绿，虚影再次剧烈地闪烁起来，断断续续的警告强行突破干扰：

【…检测到…微弱的‘胎海’回响印记…关联实体：废弃水文监测桩7号…警告！宿主…勿再…接触…】

胎海回响？又是胎海！

胡桃看着眼前这个通往白淞镇的普通路口，又想起刚才那惊鸿一瞥的恐怖画面，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她们只是想避开麻烦，随便选了个方向逃跑。

可命运（或者说妙妙的体质）仿佛在跟她们开玩笑，随手扔块石头，都能砸出个藏着惊天秘密的线索？

这枫丹，还有能安心躲藏的地方吗？

胡桃第一次对自己的“跑路”决定，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她们真的能逃掉吗？

还是说，从妙妙踏入枫丹的那一刻起，一张无形的大网，就已经缓缓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