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压多日的委屈、怨恨、悲苦在此刻尽数爆发,顾廷烨再也忍不住,眼眶通红,眼泪汹涌而出。常嬷嬷看着他痛哭的模样,更是心疼,也跟着抹泪,主仆二人一个趴在床榻,一个蹲在床边,相拥着抱头痛哭,哭声里满是不甘与悲愤,回荡在空旷的西跨院里,听得伺候的下人都不敢上前,只敢远远地站在门外,大气都不敢喘。
这哭声,半点传不到热闹的主院与偏院,宁远侯府的风光,此刻尽数落在了顾廷炜身上,院中的悲戚,不过是侯府角落里无人问津的尘埃。
与此同时,盛府的暮苍斋,却也是一片低气压。
盛明兰端坐在窗边的绣墩上,手里拿着半幅绣了一半的兰草纹样,银针却停在半空许久,好似跟寻常野草一般。她眉眼清艳,性子素来沉静内敛,哪怕心里翻江倒海,面上也能维持几分端庄,可今日不同,那双素来澄澈温和的眸子里,满是化不开的失落与黯然,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方才丫鬟从外面打听回来的消息,字字句句都刻在她心上——皇上赐婚,荣飞燕嫁与齐国公府小公爷齐衡,择日便要交换庚帖,筹备婚事。
齐衡,那个温润如玉、眉眼含笑的少年郎,那个在学堂里悄悄塞给她点心,那个在马球场上护着她,那个私下里和她许下诺言,说要等他求得父母同意,定会八抬大轿娶她过门的小公爷,如今,要娶别人了。
娶的还是那个娇纵任性,一个泥瓦匠的女儿
“姑娘,你别难过了,不值得。”贴身女使小桃性子直爽,见盛明兰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当即红了眼,气鼓鼓地拍着桌子骂了起来,“都怪那宁远侯府的三公子顾廷炜!真是害人不浅!好好的非要多管什么闲事!若是他那日没去玉泉山,若是他没救下那个狗屁荣飞燕,荣家姑娘便是受了委屈,也未必能让皇上赐婚,小公爷也不会落到这般境地!”
丹橘也在一旁附和,语气里满是抱不平,眼眶红红的,又气又急:“可不是嘛!太过分了!欠了荣姑娘的是邕王府的嘉成县主,是那些作恶的贼匪,跟姑娘有什么关系?跟咱们姑娘又有什么关系?凭什么要那咱们的姑娘的东西来报恩?官家一句话,便断了小公爷和姑娘的念想,这也太不公了!”
小桃听得更是气愤,嗓门又大了几分:“就是!那顾廷炜不过是走了狗屎运,误打误撞救了人,倒落得个仗义的名声,可咱们姑娘呢?咱们姑娘满心期许,等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他这哪里是救人,分明是害人!害了小公爷,更害了咱们姑娘。”
盛明兰一直沉默着,听着小桃和丹橘的咒骂,指尖攥得越来越紧,绣帕都被捏出了褶皱。她没有制止她们,因为她们骂的,何尝不是她心里想的。
起初,她只觉得满心的酸涩与失落,齐衡终究是没能守住他的承诺,他是齐国公府的独子,是皇上看重的少年郎,终究拗不过皇命,拗不过家族的安排,娶了他从未想过的人。这份失落,渐渐发酵,变成了怨怼。
她恨齐衡,恨他的身不由己,恨他给了她希望,最后又亲手将这份希望碾碎;她恨荣飞燕,恨她横刀夺爱,若不是荣飞燕恰好被救,若不是荣家有荣贵妃在,皇上绝不会轻易下旨赐婚,荣飞燕便不会成为她和齐衡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她更恨那个素未谋面、据说失了忆性子憨直的宁远侯府三公子,若不是他多管闲事,救下荣飞燕,便不会有这后续所有的事,她和齐衡,或许还能有几分念想,几分等待的余地。
明明是不相干的人,明明是旁人的恩怨,却偏偏将她的人生,搅得一团乱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