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体残响

人面鳄的长尾扫过来时，阿鸣猛地把我推开。他被击中那刻，我听见骨头碎裂的闷响。可当他站稳时，脸上连个皱眉都没有。

月光从头顶缝隙漏下来，照在他脸上。我忽然想起那个暴雨夜。母亲抱着空襁褓回家时，门口站着的少年。那时我太小，只记得他递给我一颗糖。

"你..."我的喉咙像是被人掐住。

阿鸣抹了把嘴角的血，眼神复杂："崔湘，听我说..."

人面鳄的笑声在石壁间回荡："林阿鸣，不，该说是李家屯第十二号实验体。"它猩红的眼睛盯着我们，"你早该死在祭坛上的。"

我想起春雪临死前说的话："逃...快逃..."她当时也是这样看着阿鸣的。

"你骗了我多久？"我的指甲掐进掌心，"研究所派你来的吧？监视我，研究我，就为了把母体带回去？"

"不是这样的。"阿鸣往前一步，"我是来救你的。"

人面鳄的尾巴又甩过来。阿鸣这次没有躲开，硬生生接下这一击。他的肩膀发出骨骼错位的脆响。

"别动。"他拦在我面前，"它要的是你完整的身体。"

我盯着他后背渗出的血迹。那些卷轴上的字突然浮现在脑海：以亲子为祭，可换新生。母亲的手写批注：对不起，我别无选择。

"当年你也是祭品。"我忽然明白，"所以你知道那种感觉。"

阿鸣的手指抽搐了一下。人面鳄发出尖锐的笑声："崔湘，你母亲选择了自私。现在轮到你了。"

粘液触手从石壁渗出，像蛇一样朝我游来。阿鸣抓住我的手腕，拉着我往后退。他的手掌滚烫，带着某种异样的温度。

"听着！"他的声音急促，"我也是实验失败品。当年我是被替换的'祭品'，没能成为母体。"他扯开衣领，露出胸口狰狞的疤痕，"他们觉得男性身体不合适，就把我扔了。"

我手臂上的鳞片疯狂蔓延，刺痛感像无数根针扎进骨头。耳边响起母亲的声音："你必须做出选择。"

幻觉中看到暴雨夜的画面：母亲跪在潭边，浑身湿透。她颤抖着伸出手，从潭水中抱回一个襁褓。镜头拉近，襁褓中的婴儿额间有鱼鳞状纹路——和石台上的头骨一模一样。

"那是..."我说不出话。

"不是你的记忆。"阿鸣松开手，"是你妈妈的记忆。"

人面鳄狂笑起来，墙壁上的荧光苔藓忽明忽暗。它的利爪划过空气，在石地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崔湘，"阿鸣额头沁着汗，"我知道怎么阻止它，但需要你的信任！"

我看着他伸出的手。鳞片已经蔓延到耳后，我能感觉到自己的五官在扭曲。如果拒绝，也许会变成下一个天生母体。如果接受，不知道会被改造成什么。

人面鳄的尾巴再次横扫而来。阿鸣拼死抵抗，鲜血从鼻腔流出。他的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绝望。

地窖剧烈震颤。石壁开始崩塌，卷轴四散纷飞。阿鸣突然拉住我的手："跳！"

我们坠入黑暗。耳边传来婴儿啼哭与水声，卷轴碎片随水流飘散。我最后的记忆是母亲的低语："无论你选择什么，我都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