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褪去了盛夏的燥热,却带不走梧桐市大学军训场上的滚烫。操场上,新生们穿着统一的迷彩服,像一排排挺拔的小白杨,在教官的口令下重复着立正、稍息的动作。
欣恬站在队伍里,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阳光透过云层,直直地照在脸上,让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她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向斜前方的江逾白——他站得笔直,迷彩服穿在他身上,更显身姿挺拔,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却丝毫没有打乱他的动作节奏。
“欣恬,坚持住,还有十分钟就休息了!”旁边的林溪压低声音,用气音对她说。
欣恬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重新挺直了腰背。她和江逾白虽然考上了同一所大学,却被分在了不同的连队,训练时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只能偶尔用眼神交流。
终于,教官吹响了休息的哨声。新生们如蒙大赦,纷纷找阴凉处休息。欣恬刚走到树荫下,就看到江逾白拿着两瓶冰水朝她走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快喝点水,降降温。”江逾白把其中一瓶水递给她,顺手帮她擦了擦额角的汗水。
“谢谢。”欣恬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感觉瞬间蔓延全身,“你们连训练严吗?”
“还好,就是站军姿时间有点长。”江逾白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有些心疼,“累不累?要是不舒服就跟教官说,别硬撑。”
“我没事,”欣恬摇摇头,笑着说,“就是有点晒,感觉皮肤都要黑一个度了。”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穿着同款迷彩服,身形高大的男生突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包湿巾,笑着对欣恬说:“同学,看你出汗挺多的,用这个擦擦吧,薄荷味的,能凉快些。”
欣恬抬头,看到男生脸上带着阳光的笑容,眉眼间透着一股爽朗。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江逾白,见他没什么表情,才礼貌地对男生说:“谢谢,不用了,我自己有纸巾。”
“没事,拿着吧,不值钱。”男生把湿巾塞到欣恬手里,自我介绍道,“我叫陆泽宇,计算机系的,你呢?”
“我叫欣恬,中文系的。”欣恬接过湿巾,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中文系?那你一定很有文采吧。”陆泽宇眼睛一亮,语气里带着欣赏,“我平时就喜欢看文学类的书,以后有机会可以跟你讨教讨教。”
江逾白坐在一旁,看着陆泽宇对欣恬热情的样子,眉头微微蹙起,握着水瓶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他不动声色地往欣恬身边挪了挪,轻声对她说:“等会儿训练要开始了,我们先回队伍吧。”
欣恬点点头,对陆泽宇说了声“再见”,就跟着江逾白起身离开。陆泽宇看着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嘴角依旧挂着笑容,眼神却多了一丝探究。
回到队伍,江逾白的脸色依旧有些沉。欣恬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拉了拉他的衣袖,小声问:“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江逾白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没什么,就是觉得那个陆泽宇,对你好像有点太热情了。”
欣恬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是在吃醋,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想什么呢,人家就是出于礼貌,给我递了包湿巾而已。”
“可他还问你要联系方式了。”江逾白的声音更低了,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
欣恬这才想起,刚才陆泽宇临走前,确实问她要了微信,说是以后方便交流文学问题,她当时没多想就同意了。她看着江逾白吃醋的样子,心里甜滋滋的,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好啦,别吃醋了,我心里只有你,不会理别人的。”
江逾白听到她的话,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握住她的手,低声说:“嗯,我相信你,但我就是不舒服,不想别人盯着你看。”
欣恬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暖暖的,用力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训练里,陆泽宇总能“偶遇”欣恬。
早上集合时,他会提前在欣恬的队伍附近等着,看到她过来,就笑着打招呼;训练间隙休息,他会拿着零食或者饮料找欣恬聊天,从文学作品聊到兴趣爱好,话题源源不断;就连晚上军训结束后,他也会以“讨论问题”为由,给欣恬发微信,有时候一聊就是半个多小时。
这天下午,训练内容是踢正步。欣恬因为平衡感不太好,总是跟不上队伍的节奏,被教官单独留了下来,反复练习。
江逾白所在的连队已经结束训练,但他没有离开,而是站在操场边,一直看着欣恬。陆泽宇也注意到了被留下的欣恬,他走到江逾白身边,笑着说:“江逾白,那是你女朋友吧?看起来有点困难,要不要过去帮帮她?”
江逾白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不用,教官在教她,我过去会打扰到她。”
陆泽宇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目光却一直落在欣恬身上。等教官离开后,他率先走了过去,对正在揉着酸痛脚踝的欣恬说:“欣恬,踢正步有技巧的,我来教你吧,我以前在高中当过仪仗队的,踢正步很标准。”
欣恬有些犹豫,她转头看向操场边的江逾白,见他正朝这边走来,刚想拒绝,陆泽宇已经拉起她的手臂,开始教她调整站姿:“你看,身体要稍微前倾,重心放在前脚掌,踢腿的时候要用力,落地要稳……”
他的动作自然,甚至在调整欣恬姿势时,手指不经意地碰到了她的腰。这一幕恰好被走近的江逾白看到,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快步走过去,一把拉开陆泽宇的手,将欣恬护在身后。
“她自己会练习,就不麻烦你了。”江逾白的语气带着明显的疏离,眼神冷冷地看着陆泽宇。
陆泽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自然,摊了摊手说:“我就是想帮忙而已,既然你来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说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欣恬一眼,转身离开了。
陆泽宇走后,江逾白转过身,看着欣恬,眼神里带着一丝委屈和愤怒:“他刚才碰到你了,你为什么不躲开?”
欣恬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知道他是真的生气了,连忙解释:“我刚才没反应过来,而且他就是帮我调整姿势,没别的意思。”
“没别的意思?”江逾白提高了音量,“他这几天一直围着你转,你看不出来吗?他就是对你有意思!”
欣恬没想到江逾白会发这么大的火,心里有些委屈:“我知道他对我好,但我已经明确跟他保持距离了,我也没跟他走得很近啊。”
“可你还是加了他微信,还跟他聊那么久!”江逾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受伤,“欣恬,我看到他对你好,我会不舒服,我会吃醋,你明白吗?”
欣恬看着他眼中的受伤,心里瞬间软了下来。她伸手抱住江逾白的腰,把头埋在他的怀里,轻声说:“对不起,逾白,我不该让你难过的。我以后会跟他保持距离,不跟他聊那么久了,也不会再让他靠近我,好不好?”
江逾白感受到怀里的温暖,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他回抱住欣恬,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沙哑:“我不是故意要跟你发脾气,我只是太在乎你了,我怕……”
“我知道,”欣恬打断他的话,抬头看着他,眼神坚定,“我知道你在乎我,我也一样。以后不会再让你有这样的担心了,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的女朋友。”
江逾白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的怒火和委屈瞬间烟消云散。他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嗯,我相信你。”
军训过半,学校组织了一场军训晚会,让新生们在紧张的训练之余放松一下。晚会在学校的大操场上举行,新生们搬着小板凳,围坐在一起,气氛十分热闹。
欣恬和江逾白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林溪和林子轩也坐了过来,四人有说有笑地聊着天,等待晚会开始。
不一会儿,陆泽宇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几瓶饮料,笑着递给欣恬一瓶:“欣恬,给你带了瓶冰可乐,晚会人多,喝点冰的凉快。”
欣恬看了一眼身边的江逾白,见他脸色微沉,便摇了摇头,对陆泽宇说:“谢谢,不用了,我自己带水了。”
陆泽宇却没收回手,反而把饮料塞到她手里:“没事,拿着吧,就当是我赔罪了,之前在训练场上,可能不小心冒犯到你了。”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到。周围几个同学的目光都投了过来,欣恬有些尴尬,只好接过饮料,小声说:“没关系,我没放在心上。”
江逾白伸手,将欣恬手里的饮料拿了过来,放在一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态度:“她不喜欢喝可乐,谢谢。”
陆泽宇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但还是笑着说:“是吗?那是我记错了,不好意思啊。”说完,他在欣恬旁边的空位坐下,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晚会开始后,节目精彩纷呈,有唱歌、跳舞,还有小品,引得台下阵阵掌声。轮到陆泽宇表演时,他抱着一把吉他,走上舞台,目光直直地看向欣恬的方向,笑着说:“下面这首歌,送给我认识的一位很特别的女生,希望她能喜欢。”
说完,他拨动琴弦,唱起了一首温柔的情歌。他的声音很好听,带着磁性,歌词里满是深情。整个过程中,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欣恬,眼神里的情意几乎要溢出来。
台下的同学都看出了端倪,纷纷看向欣恬,还有人开始小声议论。欣恬坐立不安,感觉浑身不自在。她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江逾白,见他紧紧握着拳头,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神里满是怒火。
歌曲结束后,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陆泽宇对着欣恬的方向鞠了一躬,才走下舞台。他回到座位上,转头对欣恬说:“怎么样?这首歌好听吗?是我专门为你学的。”
欣恬还没来得及回答,江逾白就猛地站起身,拉着欣恬的手,转身就走。
“逾白,你去哪?”欣恬被他拉着,有些踉跄地跟在后面。
江逾白没有说话,一直把她拉到操场旁边的小树林里,才停下脚步。他转过身,看着欣恬,眼神里满是愤怒和受伤:“你看到了吗?他就是故意的!他在所有人面前都在示好,他就是想让别人知道他喜欢你!”
“我知道,”欣恬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我已经明确拒绝他了,我也跟他保持距离了,是他一直缠着我。”
“保持距离?”江逾白自嘲地笑了笑,“他坐在你旁边,给你递饮料,在台上给你唱歌,你都没有明确地推开他!欣恬,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欣恬看着他眼中的失望,心里一紧,连忙说:“我没有,我只是不想把事情闹大,不想让大家都尴尬。”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江逾白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看着他对你好,看着他在所有人面前对你示爱,我却只能坐在那里,像个外人一样!我难受,你知道吗?”
欣恬看着他难过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做法是错的,她以为保持距离就好,却忽略了江逾白的感受,让他受了这么多委屈。
她伸手抱住江逾白,用力地抱着他,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对不起,逾白,真的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我不该给陆泽宇任何靠近我的机会,我不该让你这么难过。”
江逾白回抱住她,身体微微颤抖着:“欣恬,我不是不信任你,我只是太爱你了,我害怕失去你。”
“我知道,我都知道,”欣恬的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我不会离开你的,永远都不会。明天,我就跟陆泽宇说清楚,让他以后不要再缠着我了,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的女朋友,只能是你的。”
江逾白听着她的话,心里的愤怒渐渐被感动取代。他低下头,吻去她脸上的泪水,轻声说:“好,我相信你。”
第二天下午,学校组织了新生篮球友谊赛,江逾白作为他们连队的代表,参加了比赛。欣恬和林溪一起,坐在观众席上为他加油。
陆泽宇也来到了篮球场,他走到欣恬身边,笑着说:“欣恬,江逾白打篮球很厉害吗?”
欣恬这次没有像之前那样客气,而是直接转过头,看着他,语气坚定地说:“陆泽宇,我有话要跟你说。”
陆泽宇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好啊,什么事?”
两人走到篮球场边的角落,欣恬看着他,眼神认真:“陆泽宇,我知道你对我有好感,但我必须明确地告诉你,我已经有男朋友了,就是江逾白,我很爱他,我们的感情很好。所以,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对我示好了,也不要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我们只能做普通同学。”
陆泽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着欣恬,眼神里带着一丝不甘:“欣恬,我是真的喜欢你,我可以比江逾白更对你好,你再考虑考虑,好不好?”
“不用考虑了,”欣恬摇了摇头,语气不容置疑,“我不会离开江逾白的,你再怎么努力也是没用的。希望你能尊重我,也尊重你自己。”
说完,欣恬转身就走,没有再给陆泽宇说话的机会。
回到观众席,比赛已经开始了。江逾白在球场上奔跑着,动作敏捷,投篮精准,引得观众席阵阵欢呼。欣恬看着他在球场上耀眼的样子,心里满是骄傲和爱意。
比赛进行到下半场,江逾白在一次投篮时,不小心被对方球员撞倒,膝盖擦破了皮,渗出了血。欣恬心里一紧,立刻从观众席上站起来,想要冲过去。
就在这时,陆泽宇却先一步跑了过去,蹲在江逾白身边,关切地问:“江逾白,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务室处理一下?”
江逾白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欣恬快步跑过去,推开陆泽宇,蹲在江逾白身边,心疼地看着他的膝盖:“逾白,你怎么样?疼不疼?我们去医务室处理一下吧。”
江逾白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心里一暖,摇了摇头:“没事,小伤而已,不影响比赛。”
“不行,伤口都流血了,必须去处理。”欣恬坚持着,转头对陆泽宇说,“谢谢你的关心,但他是我的男朋友,我会照顾他,就不麻烦你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球员和观众都听到了。大家的目光都投了过来,陆泽宇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地站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什么。
欣恬扶着江逾白,慢慢站起来,对裁判说:“裁判,他受伤了,需要下场处理一下。”
裁判点了点头,示意暂停比赛。江逾白被欣恬扶着,慢慢走出球场。在经过陆泽宇身边时,欣恬特意停下脚步,挽住江逾白的胳膊,看着陆泽宇,语气平静却带着宣告的意味:“陆泽宇,我再跟你说一遍,江逾白是我男朋友,我只爱他一个人,以后请你不要再纠缠我了。”
说完,她扶着江逾白,头也不回地朝医务室走去。
陆泽宇看着两人相携离开的背影,脸上的表情终于垮了下来,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机会了。
医务室里,校医正在给江逾白处理伤口。欣恬站在一旁,紧紧握着他的手,眼里满是心疼。
“疼吗?”欣恬轻声问。
江逾白摇了摇头,看着她,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容:“不疼,有你在,就不疼了。”
校医处理完伤口,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就离开了。医务室里只剩下欣恬和江逾白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