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9

月亮很圆。

对普通人来说，这只是个有点亮的夜。

对某些“不太普通”的人来说，这一夜，会有点难熬。

咖啡屋打烊已经快一个小时了。

张函瑞在吧台前，头歪在手臂上，眼皮一点一点往下掉。

张桂源困了就去楼上睡。

张桂源把最后一只杯子擦干，倒扣在架子上，声音很轻。

张函瑞不要。

张函瑞含糊不清地拒绝

张函瑞我要陪你。

张桂源我又不是要去哪儿。

张函瑞那也陪。

张函瑞固执

张函瑞今天月亮这么圆，你一个人会难受。

张桂源动作停了一下

张桂源谁说的？

张函瑞书上说的。

张函瑞抬起头，努力睁大眼睛

张函瑞吸血鬼在月圆之夜会情绪不稳，容易暴躁，容易失控，容易想咬人。

张桂源你看的什么书？

张桂源有点无语。

张函瑞《吸血鬼恋爱指南》。

张函瑞一本正经

张函瑞里面有一章专门写“如何安抚你的吸血鬼男友”。

张桂源……

张桂源扶额

张桂源你从哪儿搞来的？

张函瑞网上买的。

张函瑞骄傲

张函瑞评分很高。

张桂源那是小说。

张函瑞小说也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里面说，月圆之夜，吸血鬼会本能躁动，需要伴侣的温柔安抚。

张桂源沉默了两秒

张桂源你现在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像能安抚谁。

张函瑞我可以的！

张函瑞猛地坐直，结果动作太猛，头一晕，又“咚”地一声趴回桌子上

张函瑞哎哟……

张桂源慢点。

张桂源无奈，走过去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张桂源上楼睡。

张函瑞不要。

张函瑞抓着他的袖子不放

张函瑞你今天不对劲。

张桂源哪里不对劲？

张函瑞你今天……

张函瑞眯着眼，认真打量他

张函瑞话少，动作快，而且一直站在背对窗户的位置。

张桂源没想到他观察得这么细。

张函瑞你在躲月亮。

张函瑞下结论

张函瑞你不想让月光照到你。

张桂源你想多了。

张桂源否认。

张函瑞你骗人，你刚刚还把窗帘拉得特别严实。

张桂源只是怕光太强，影响客人。

张函瑞店里已经没人了，你还拉。

张桂源被他堵得说不出话。

他确实在躲月亮。

不是因为什么“狼人式变身”，也不是会突然长出獠牙去咬人，那些都是小说和电影的夸张。对他们这种活了很久的吸血鬼来说，月圆之夜真正的问题是：本能会被放大。

听觉会更敏锐，情绪会更敏感，对“血”的感知会更清晰，对“危险”的警觉会更高，简单说，就是整个人被调到了“高敏模式”，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被放大成一场风暴。

他不想让张函瑞看到自己失控的样子，哪怕只是一点点烦躁、一点点不耐，都不想。

所以他拉上了窗帘，关掉了不必要的灯，把自己关在这间小小的咖啡屋里，试图用熟悉的味道和声音，把那些躁动压下去。

张函瑞桂源。

张桂源嗯？

张函瑞你今天，是不是很难受？

张桂源还好。

张函瑞你别骗我，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

张桂源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张桂源有一点。

张函瑞哪一种“有一点”？是想砸东西的那种，还是想咬人的那种？

张桂源被他逗笑了

张桂源都不是。

张函瑞那是什么？

张函瑞好奇。

张桂源是……

张桂源想了想

张桂源有点烦躁。

张函瑞烦躁什么？

张桂源烦躁很多事，烦躁激进派，烦躁他们动了左奇函和杨博文，烦躁自己刚才不在那边，烦躁……你今天出门没带伞。

张函瑞愣了一下

张函瑞最后一个跟前面的不是一个量级吧。

张桂源对你来说，是一样的，只要跟你有关，就都很重要。

张函瑞耳朵红了

张函瑞你怎么突然说这种话。

张桂源实话。

张函瑞那你现在

张函瑞想了想

张函瑞最想做什么？

张桂源睡觉。

张函瑞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张函瑞就这样？

张桂源就这样，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张函瑞可是书里不是这么写的。

张函瑞皱眉

张函瑞书里说，月圆之夜，吸血鬼会很想要……

张桂源停。

张桂源及时打断

张桂源你看的什么书？

张函瑞《吸血鬼恋爱指南》啊。

张函瑞理直气壮

张函瑞我都说了。

张桂源你以后少看这种书。

张函瑞可是里面写得很有道理。

张函瑞不服

张函瑞它说，当你的吸血鬼男友情绪不稳时，你可以……

张桂源张函瑞。

张函瑞被他这一叫，莫名有点心虚

张函瑞干…干嘛？

张桂源上楼。

张桂源去睡觉。

张函瑞我不……

张桂源听话。

张函瑞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张函瑞你是不是……不想让我看到你现在的样子？

张桂源我现在很好。

张函瑞你骗人，你刚才手都在抖。

张桂源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只手很稳，一点都看不出刚才有过一丝颤动，但他知道，那只是暂时的。

再过一会儿，等月光爬得更高，等夜色更深，他的控制力会被本能一点点磨薄，到时候，他可能会听得到两公里外一只猫踩在瓦片上的声音，会闻到街对面垃圾桶里腐烂食物的味道，会被自己血液里的躁动逼得想摔东西。

这些，他不想让张函瑞看到。

张函瑞桂源。

张函瑞从吧台后绕出来，站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张函瑞你是不是觉得，我会怕你？

张桂源没有。

张函瑞你有。

张函瑞很肯定

张函瑞你怕我看到你失控的样子，怕我觉得你可怕，怕我……

张桂源我不怕。

张桂源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张函瑞我已经在担心了，你以为你不说，我就看不出来吗？

张桂源沉默了。

张桂源你观察得太细了。

张函瑞因为我在看你啊，我每天都在看你。

张桂源心里一软。

张函瑞而且，你刚才牵我的手的时候，力气比平时大一点。

张桂源我有控制。

张函瑞我知道。

张函瑞笑了一下

张函瑞但我还是感觉到了。

张桂源疼不疼？

张函瑞有一点，但我没说。

张桂源为什么？

张函瑞因为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只是……不太舒服。

张桂源低头看着他，眼里的情绪一点点沉下来。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太对。

听觉太敏锐，连张函瑞呼吸的节奏都听得一清二楚，嗅觉太灵敏，连那束黑色蔷薇的香味都被放大了好几倍，触觉也变得敏感，指尖稍微用力一点，就会觉得皮肤紧绷得难受。

他很想把自己关在楼上的房间里，拉上所有窗帘，不开灯，不说话，就那样一个人坐到天亮，等月亮落下去，等本能退潮，再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下楼煮咖啡，开门营业。

但张函瑞现在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着他，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走不开。

张函瑞桂源。

张函瑞伸手抓住他的手

张函瑞你要不要……试试书里说的方法？

张桂源什么方法？

张桂源有种不好的预感。

张函瑞安抚方法，书里说，当你的吸血鬼男友情绪不稳时，可以用……

张桂源我不想知道。

张桂源赶紧打断。

张函瑞你不想知道，我也要试。

张函瑞很固执

张函瑞反正我都买了书了，不试浪费钱。

张桂源……

张函瑞书里说，第一种方法是……

张函瑞翻开手机，点开一个文档

张函瑞拥抱。

张桂源没想到会是这个

张桂源就这？

张函瑞对啊。

张函瑞抬头

张函瑞你要不要试试？

张桂源我现在的状态，不适合抱你。

张函瑞为什么？

张桂源我怕控制不好力气。

张函瑞那你就用平时一半的力气，或者三分之一。

张桂源你确定？

张函瑞我确定，而且……

他突然踮起脚尖，双手环住张桂源的腰，整个人贴了上去。

那一瞬间，张桂源身体一僵。

张函瑞的拥抱很轻，很软，他的头靠在他的胸口，耳朵贴着他的心跳。

张函瑞你看，我都抱你了，你还不抱我？

张桂源犹豫了一下，终于慢慢抬起手，小心翼翼地环住他。

他控制着力道，只用了平时三分之一的力气，怀里人肩膀很窄，背很薄，腰细得一只手就能握住。

张桂源这样可以吗？

张函瑞可以，再紧一点也可以。

张桂源不行。

张桂源会疼。

张函瑞我不怕疼。

张桂源我怕。

张函瑞心里一软

张函瑞那这样也很好。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谁也没说话。

张桂源原本紧绷的神经，在这个拥抱里，一点一点松下来。

张函瑞的呼吸很轻，每一次呼气都拂过他的衬衫，带来一点微痒的感觉。

张函瑞书里还说，第二种方法是……

张桂源张函瑞。

张桂源无奈

张桂源你能不能不要念那本书？

张函瑞你不喜欢？

张函瑞抬头看他。

张桂源我不喜欢你照着书来，你只要照着你自己来。

张函瑞愣了一下

张函瑞什么意思？

张桂源你刚才抱我，不是因为书里说要抱，是因为你要想抱我。

张函瑞那不一样吗？

张桂源不一样，书里的方法，是给所有人的，你是给我的。

张函瑞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张函瑞那你现在……好一点了吗？

张桂源嗯，好一点了。

张函瑞那要不要……再来第三种方法？

张函瑞眼睛一转。

张桂源警惕

张桂源书里写的？

张函瑞不是。

张函瑞赶紧摇头

张函瑞是我自己想的。

张桂源你想的什么？

张函瑞你跟我来。

张函瑞拉着他的手，往楼上走

张函瑞到了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