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病房门口,手指死死抠着门框。走廊尽头的警报声像把刀子,一下下剜着我的耳朵。周然正在和医生说什么,他的背影被冷白的灯光照得发青。
顾沉还在抽搐。护士掀开他胸口的纱布,血迹已经晕开了。我看着那些人围在他床边,突然想起昨天晚上——他也是这样躺着,只是那时他还能说话。
"你为什么要解开它?"
那件睡衣早就扔了。可他说得那么具体,连纽扣的位置都记得清清楚楚。我后背泛起一层冷汗,这才发现自己的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
"林小姐?"护士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她递给我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顾沉换下来的病号服。"这是从他身上取下的。"
我接过袋子,指尖触到布料时猛地缩回手。衣服上沾着暗红的血渍,在领口处凝成一块硬壳。那颗纽扣……真的松了。
"周然。"我转身叫他,声音发颤。他正往保温桶里舀汤,抬起头:"怎么了?"
"这件睡衣……"我把袋子举起来,"你觉得这件睡衣的领口,像不像被人故意剪过?"
他放下汤勺,接过袋子仔细端详。走廊尽头的警报声终于停了,整个病房陷入诡异的寂静。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不是剪的。是撕开的。"
我倒吸一口凉气。记忆像被风吹散的纸页,哗啦啦翻动起来。那天晚上我确实穿了这件睡衣,可我记得很清楚——纽扣是完整的。就连李阿姨都说,那件衣服是她亲手缝制的,针脚结实得很。
"除非……"周然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人在你不知情的时候动过它。"
我想起苏晴。想起她最后那个笑容。她说"你欠她的,迟早要还"时的眼神,像是藏着什么我没看懂的东西。
"周然,"我盯着他泛白的指节,"你说如果有人想让两个人互相伤害,最狠的办法是什么?"
他舀汤的动作顿了一下:"让他们相信彼此是对方的噩梦。"
这句话让我浑身发冷。我想起监控视频里那个背影像我的女人,穿着和我一模一样的外套。还有顾沉说他看到我杀了苏晴时的表情——那么真实,仿佛亲眼所见。
"可如果……"我的声音抖得厉害,"如果那个人不是想让他们互相伤害呢?如果她是想让其中一个……彻底失去另一个?"
周然放下汤勺。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什么意思?"
"苏晴为什么要伪造那些证据?"我往前迈了一步,"她明明可以直接破坏我们的关系,为什么要费这么多心思让我们互相怀疑?"
"因为光是怀疑还不够。"他说,"她需要你们亲手毁掉彼此。"
我打了个寒战。窗外的雨更大了,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像一道道血痕。我想起苏晴日记里写的那句话:"你要让她尝尝被最爱的人背叛的滋味。"
"周然,"我盯着他手腕内侧的划痕,"你说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愣了一下:"什么怎么回事?"
"就是我和顾沉第一次见面那天。"我说,"你说是在咖啡馆,可我记得是在医院。"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指节发白。"可能记混了吧。"他说,"那天确实很混乱。"
是啊,确实很混乱。混乱到连当事人都分不清谁先伸出了手。走廊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护士跑过来:"林小姐,有你的快递。"
是个牛皮纸包裹,没有寄件人。剪刀划开封口时,一张照片飘了出来。我和顾沉在阳台争吵的画面。日期显示是昨天下午。
照片背面用红笔写着:你欠她的,迟早要还。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顾沉再次剧烈抽搐起来。监护仪的警报声刺破空气,此起彼伏的"滴滴"声像催命的鼓点。但这次,没有人能告诉我该怎么办。
我攥着那张照片,感觉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淌。是谁拍的?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送来?我想起顾沉刚才说的话,想起他提到睡衣纽扣时的眼神。
"周然,"我转身叫他,却发现他已经不见了。保温桶还放在床头柜上,汤还冒着热气。可病房门口的地面上,赫然留着几滴水渍。
我冲出病房,在走廊拐角处追上了他。他正往电梯方向走,脚步很快。
"等等!"我抓住他的胳膊。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你怎么走了?"我问。
"我看你忙,不想打扰。"他说,"再说这会儿也不方便谈话。"
我盯着他手腕上的划痕:"你刚才去哪了?"
"去楼下买了瓶水。"他举起手里的矿泉水,"你要喝吗?"
我摇摇头,目光落在他裤脚的泥点上。"周然,"我压低声音,"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你知道吗?苏晴最后一次见我时,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时候?"
"就在她死之前。"他说,"她说'周然,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屏住呼吸。我想起苏晴留给我的那句话,想起她说"你欠她的"时的表情。
"那你告诉她了吗?"我问。
"我说,"他的声音很轻,"我想救一个人。"
电梯"叮"的一声开了。他走进去,按下楼层键。"林晚,"他说,"有些事情比你想的要复杂得多。"
门缓缓合上时,我看见他低头喝了口水。喉结滚动了一下,和刚才顾沉喝水时的动作一模一样。
我回到病房时,护士正在给顾沉换药。他的情况比刚才稳定了些,但脸色依然很差。
"病人需要绝对静养。"医生说,"你们最好先回去休息。"
我点点头,却没动。看着他们给顾沉调整呼吸面罩时,我突然注意到他脖子上有一道细小的伤疤。位置正好在锁骨下方,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破的。
我凑近了些。那不是普通的伤疤。形状很特别,像是个字母。等我认出那是什么时,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那是个"S"。
苏晴的缩写。
我后退几步,差点撞到床头柜。保温桶还冒着热气,鸡汤的香气混着消毒水味儿,让人作呕。
我想起周然刚进来时的样子。他的鞋底沾着泥,裤脚也有几处水渍。可这栋楼有地下车库,而且从医院大门到这里,根本不需要踩到泥。
除非……他去了别的地方。
我抓起手机,颤抖着拨通周然的号码。响了几声后,机械的提示音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
我冲出病房,直奔楼梯间。雨水还在下,我跑到楼下停车场,一辆辆查看车辆。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车门没锁。我拉开副驾驶座,看见座位底下露出一角纸片。抽出来一看,是张停车票,时间显示是今天早上九点。
正是顾沉手术的时间。
我攥着那张票,感觉浑身都在发抖。我想起周然说他是走路来的,想起他说停车场满了。可这张票显示的地点,分明是地下车库。
更让我心惊的是票根背面的一行字——用红笔写的:"你欠她的,迟早要还。"
和照片上的一模一样。
雨越下越大,我抱着膝盖坐在车旁,脑子乱得像团浆糊。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我想起苏晴的遗言,想起她说这话时的笑容。
她到底想表达什么?
"林小姐?"
护士的声音把我惊醒。我抬头看见她撑着伞站在雨中,表情有些焦急。
"顾医生醒了。"她说,"他要见你。"
我跟着她回到病房时,顾沉已经能坐起来了。他的眼神比刚才清醒许多,却带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你来了。"他说。
"我一直都在。"我握住他的手。
他想说什么,却突然皱起眉头:"你手上……"
我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还攥着那张停车票。红色的字迹在潮湿的空气中越发鲜艳,像滴着血。
"这是什么?"他问。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票递给他。他接过时,手指在"你欠她的"几个字上来回摩挲。
"苏晴也说过这句话。"我说。
他愣住了:"什么时候?"
"就在她跳楼前。"我说,"她说'你欠她的,迟早要还'。"
他的手突然抖了起来,票纸飘落在床边。我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突然意识到什么。
"顾沉,"我蹲下来平视他,"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他盯着那张票看了很久,终于开口:"那天晚上……苏晴给我发完信息后,我本来要去找她。可当我赶到时,她已经……"
"然后呢?"我追问。
"我看到她手里攥着一张纸条。"他说,"上面写着'你欠她的,迟早要还'。"
我浑身一震:"可她当时说的是'你欠我的,迟早要还'啊!"
"不对,"他摇头,"她说的是'她'。"
"谁?"
他没有回答,而是伸手碰了碰我脖子上的项链。那是条简单的银链,吊坠是个小小的"J"。
"你一直戴着它。"他说。
我摸着项链,突然想起什么。这是周然送我的生日礼物,说是纪念我们第一次见面。可如果……
"周然,"我喃喃自语,"他到底是谁?"
顾沉的表情突然变得痛苦:"林晚,我觉得……我好像做错了什么。"
我想安慰他,却被一阵剧烈的心跳声打断。他捂着胸口,脸色越来越差。护士冲进来给他注射药物时,他的手突然抓住我的衣角。
"听着,"他喘着气说,"如果……如果我说的话是真的,你会相信我吗?"
"当然。"
"那好,"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记住,不要相信……"
话没说完就被剧烈的咳嗽打断。血沫从氧气面罩边缘渗出来,在白色布料上晕开暗红的花。
我慌忙去按呼叫铃。他的手却死死抓住我的衣袖,力气大得惊人。
"别走。"他喘着气说,"听我说完……"
护士的脚步声已经由远及近。我蹲下来平视他,发现他的眼神竟比刚才清醒许多。
"你总是把纽扣扣到最上面一颗。"他说,"除了那天晚上。"
我后背泛起冷汗。那件睡衣早就扔了,可他说得如此具体,仿佛亲眼见过。
"你为什么要解开它?"他的呼吸喷在我耳边,"是不是为了方便……"
话音戛然而止。他的手突然松开,整个人向后仰倒。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红色曲线在屏幕上疯狂跳动。
两个护士冲进来把我拉开。我踉跄着撞到墙边,看见他们往静脉里推了一针。顾沉的胸膛剧烈起伏几次,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主治医师走出来,脸色比手术前还要凝重:"病人出现了急性谵妄症状。可能是颅内压变化引起的。"
"他刚才……"我嗓子发紧,"他说的话是真的吗?"
医生摘下口罩:"记忆错乱是很常见的后遗症。病人可能会把梦境和现实混淆。"
我点点头,却始终忘不了他最后那个眼神。那不像是幻觉,更像是……某种被封印的真相突然苏醒。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周然拎着保温桶走来,身上带着雨水的潮气。
"给你带了汤。"他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你脸色不太好。"
我想起顾沉说的睡衣纽扣。周然就在那晚陪我去买了新的睡衣,他说条纹的太单调,非要挑碎花的。
"你怎么进来的?"我问。
"保安说你是家属。"他擦着额角的水珠,"我就说是你老公。"
窗外的雨更大了。雨点砸在玻璃上的声音让我想起监控视频里咖啡馆后巷的场景。那个背影像我的女人,穿着和我一模一样的外套。
"你说……"我转身对着他,"如果有人想让两个人互相伤害,最狠的办法是什么?"
他正在拧保温桶的盖子,手指顿了一下:"让他们相信彼此是对方的噩梦。"
保温桶里飘出鸡汤的香气,混合着他身上的雨水味。我突然注意到他的鞋底沾着泥,裤脚也有几处水渍。
"周然,"我往前迈了一步,"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
他舀汤的动作停住了。
"当然记得。"他说,"你在咖啡馆晕倒了,是我送你去医院的。"
"可我记得不一样。"我盯着他泛白的指节,"我记得是在医院门口。那天我去找顾沉,结果在楼梯上摔倒了。"
他放下汤勺:"可能记混了吧。那天确实很混乱。"
是啊,确实很混乱。混乱到连当事人都分不清谁先伸出了手。
\[未完待续\] | \[本章完\]保温桶的热气往上蹿,熏得周然眼镜片起了白雾。他摘下眼镜擦拭,露出眼下青黑。我盯着他睫毛根部那颗小痣——那天在咖啡馆,他说是被热汤溅到留下的疤痕。
"林晚,"他忽然开口,"你相信命运吗?"
我没有回答。窗外救护车呼啸而过,蓝光扫过他侧脸。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高领毛衣,可我记得很清楚,这季节不该这么厚。
"那天你摔倒时,是我扶住你的。"他说,"对吧?"
我想起医院楼梯间的情景。消毒水味混着血腥气,有人拽了我一把。可顾沉说他是后来才到的。
"你说得对。"我往前走了一步,"可我记得是你先叫的救护车。"
他舀汤的手顿了一下。汤匙磕在桶沿发出脆响:"可能当时太慌了。"
"也是。"我伸手去碰保温桶,"毕竟那天的事,好多我都记不清了。"
他猛地缩回手。保温桶撞到床头柜边缘,滚烫的汤泼出来,在地毯上洇出暗黄痕迹。
"抱歉。"他低声说,弯腰去擦。我看见他后颈处有道新鲜的划痕,像被什么金属物件刮的。
走廊突然传来骚动。几个医生推着急救车跑过,轮子碾过汤渍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我盯着急救车上的血迹,想起顾沉手术时染红的白布。
"周然,"我蹲下来平视他,"你昨天去哪了?"
他正在掏手帕,闻言停住动作:"在家。"
"真的?"我伸手扯他毛衣领口,"那这个怎么解释?"
深灰色毛衣下,隐约露出一圈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的印记。
他抓住我手腕,力气大得发疼:"别碰。"
我挣开他的手。毛衣领口滑向一边,露出锁骨下方的伤疤。和顾沉身上的一模一样,那个"S"形的印记。
"这疤……"我的声音发抖,"是怎么来的?"
"小时候烫的。"他迅速拉好衣领,"林晚,有些事你现在最好不要知道。"
"可我已经知道了。"我说,"顾沉脖子上也有个一模一样的疤。"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刮出刺耳声响,惊醒了隔壁病房的病人。婴儿啼哭声突然炸响,尖锐得像把刀。
"你最好现在就回家。"他说,"天快黑了。"
我想起苏晴死前也说过同样的话。她说这话时,正把那张写着"你欠她的"的纸条塞进包里。
"周然,"我盯着他泛红的眼角,"你到底是谁?"
监护仪的滴答声突然密集。顾沉又开始抽搐,氧气面罩蒙着白雾。护士冲进来时,我看见周然退到窗边,手指抠着窗框,指节发白。
暴雨拍打着玻璃。雨水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枚银色纽扣。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