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训练的严苛远不止于应对故障和压力。很快，可可和学员们迎来了又一个核心挑战，也是未来工作中最显眼、却最容易被外界误解的环节——手指口呼（指差確認）。

教官带着他们来到模拟驾驶室，神色严肃地强调：“你们以后在车上做的那些动作，站台上的乘客透过安全门（屏蔽门）可能会觉得奇怪，甚至有人认为你们是在作秀，或者只是为了给监控看。我告诉你们，大错特错！”

“手指口呼，不是表演！它是你们驾驶员的‘护身符’，是刻在肌肉和神经里的安全仪式！每一个动作，哪怕角度、指向、速度有细微差别，都代表着截然不同的确认指令！它强迫你的眼、你的手、你的口、你的心，四者同步，对当前状态进行最精确的确认，容不得半点含糊和走神！”

教官开始示范：

· 出站信号绿灯： 他右臂迅速抬起，食指中指并拢，笔直指向信号灯，目光紧随指尖锐利地聚焦，同时清晰、响亮地呼喊：“信号绿灯——好！” 动作干净利落，声音斩钉截铁。

· 速度表显示60公里/小时： 他手指转向速度表，目光锁定表盘刻度，呼喊：“速度六十——好！”

· 通过道岔： 他手臂指向道岔位置，确认道岔开通方向正确，呼喊：“道岔开通——好！”

· 进站对标： 随着列车缓缓接近站台停车标，他手臂频繁指向标线和自己预判的停车点，目光不断比对，口中呼喊：“减速——”、“注意对标——”、“停车——好！”

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力量感和确定性，仿佛不是在确认，而是在向外界宣告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看到吗？”教官收势，目光扫过学员们，“这不是跳舞！这是最高效的注意力维持和错误避免方法！你的眼睛看到了，手指确认了，嘴巴说出来了，大脑就进行了三次加工！极大降低了‘以为看到了其实没看到’、‘以为没问题其实有问题’的风险！”

“而最难的是什么？”教官加重了语气，“是当你们需要120%集中注意力去瞭望前方复杂路况、操控列车精准运行的同时，还不能忘记、不能做错、不能漏掉任何一次‘手指口呼’！你的绝大部分注意力在前方和手上，但这套安全程序必须像呼吸一样自然，像用勺子吃饭一样不需要经过大脑思考就能完美完成！”

“你们必须把它练成肌肉记忆！练成条件反射！哪怕天塌下来，该指的时候必须指，该喊的时候必须喊，而且必须指对、喊对！”

接下来的训练，学员们陷入了这种“分裂”般的练习。他们需要在模拟器上应对各种路况和突发故障，同时，每一次信号变化、每一次速度调整、每一次过岔进站，都必须伴随着标准、清晰、及时的手指口呼。

一开始，学员们手忙脚乱。要么顾了操作忘了指呼，要么指呼做了却忽略了前方突然出现的模拟障碍，要么动作变形、口令含糊。

可可同样感到挑战巨大。但她那双猫娘特有的、可以独立转动追踪不同目标的耳朵，似乎在这种需要“分心二用”的场景下起到了一些微妙的作用？她能更敏锐地捕捉到系统提示音和自身口令的回馈。更重要的是，她将这份训练与内心最深处的执念关联了起来。

每一次成功的、同步的“手指口呼”，在她看来，都是向那个“绝对安全、绝对准时”的目标迈进的一小步。她不允许自己有任何失误，因为任何一次指呼的错误或遗漏，都可能在未来那声至关重要的鸣笛响起之前，埋下隐患。

她疯狂地练习，甚至在休息时间，也会下意识地对着空气比划，低声复诵着口令。她要将这套程序彻底内化，融入血液，变成她驾驶本能的一部分。

因为她知道，未来，当她独自驾驶着列车，穿梭于城市之中，每一次精准的指呼，不仅是保障着一车乘客的安全，更是守护着那份跨越生死的宁静承诺。那套动作，是她与职责、与记忆、与未来对话的，独一无二的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