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烟袅袅缠在檐角,一缕缕漫过雕花槅扇,将满室暖光揉得朦胧。
厅内方才还漾着的笑闹声堪堪落定,严浩翔骨节分明的指尖轻叩着白瓷茶盏,泠泠脆响敲碎了一室慵懒,他抬眸望向主位上的丁程鑫,眉眼间尽数敛了方才的散漫笑意,瞳色沉了几分,语气也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
严浩翔“阿程哥,大赛落幕已近半月,我们总不能一直滞留在此。”
这话落音,厅中霎时间静得落针可闻。窗下矮几旁,落子的脆响骤然戛断,刘耀文捏着黑子的指节泛白,棋子僵在半空,少年眼底的鲜活褪去大半,只剩几分怔忡;贺峻霖支着下巴的手肘微微一顿,桃花眼弯起的弧度敛起,转头望向茶桌的目光里,掺了几分难掩的凝重。
红泥茶炉边,张真源添炭的银箸悬在炉口,火星噼啪一声溅起,烫得炉边银纹泛着灼红,映得他眼底方才缱绻的温柔淡了大半,指尖无意识蜷起,炭灰簌簌落在炉沿。
敖子逸揽着他腰的手臂骤然收紧,掌心抵着他温热的腰腹,指腹摩挲着他腰侧的衣料,痞气的眉峰蹙起,垂眸看向丁程鑫时,眼底多了几分沉凝,却始终未发一语。
丁程鑫握着茶盏的指尖微微蜷缩,温热的瓷壁熨着掌心,却压不住心口骤然漫开的沉涩凉意。
碧色茶汤在盏中轻轻晃荡,漾开细碎的涟漪,他垂眸望着那抹晃动的青绿,指尖缓缓摩挲着微凉的杯沿,指腹碾过瓷盏上精致的缠枝纹,良久才缓缓抬眼。
褪去了方才偎在马嘉祺身侧的软意,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凝着混沌城城主独有的沉稳凛冽,声线清冽,轻却字字清晰,撞在众人耳畔:
丁程鑫“混沌城离不开人。”
他是混沌城一城之主,血脉里淌着守御此城的使命,当初重伤濒死,是靠着几人连夜赶回混沌城,堪堪捡回性命,养伤时恰逢大赛重启,众人才顺势留了下来,这一留,便是数月光景。
可大赛终了,尘缘已定,马嘉祺是褚国位高权重的二皇子,宋亚轩是褚国丞相嫡子,贺峻霖是江湖上誉满天下的神医亲传弟子,三人皆是外域来客,早该归返;
严浩翔是越国储君,身系一国社稷,刘耀文为晋国皇子,肩负皇室重任,二人虽领了混沌城城主之职,却终究有自己的家国要守;
唯有敖子逸,生在混沌城,长在混沌城,自小便被立为副城主,生是混沌城的人,死是混沌城的魂,半步都离不得这方土地。
敖子逸指尖轻轻摩挲着张真源微凉的手背,指腹碾过他腕间淡青色的筋络,抬眼接过话头,痞气张扬的眉眼间凝了几分不容置疑的正色,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轻敲着梨花木桌沿,笃笃声响敲得人心头发沉:
敖子逸“阿程虽是城主,但能离开,我不能走。”
话音顿了顿,他侧头望向身侧的人,眼底骤然褪去冷硬,漾开揉碎了的温柔缱绻,掌心轻轻覆上张真源微凉的手,十指相扣,将那点凉意尽数焐热,语气软了几分,带着难掩的不舍:
敖子逸“若非当初大赛耽搁,我与真源也不会守着这混沌城,得此机会朝夕相伴,如今要走,倒是真舍不得。”
这话字字戳心,撞得众人眼底都漾开细碎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