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去的很快,从王老板那儿带回来的针线布匹不少,纹纹几乎是一夜未眠,一针一线的挑灯夜战,这才完成了大概四分之三的绣量。
她还真不是不想睡,是实在没有那个心思睡。
于是就这么端坐着,看窗外稀稀疏疏的繁星,看桌旁明明灭灭的烛火,直至看到天光大亮,看到朝阳红霞,仍旧全无睡意。
目光在手中精致完整的绣品上流连了一番,方才起身洗漱。冷水拍打在她略显苍白的小脸上,企图掩盖这一夜未眠的疲惫与憔悴。
正当纹纹将早饭端盛上桌,转头就碰上了还睡眼惺忪的卢坤。
“醒着么早?”他一边打着哈气,一边想尽量精神的跟纹纹打招呼。
“还行,你不也起了?”她语调轻松,乍一听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没睡好?”卢坤掀了掀眼皮。
“哪有,倒是你,早上多吃点,吃完了我送你出去。”纹纹知道卢坤不会在山茶村久留,手中倒着豆浆,嘴上还不忘催促他。
“嗯,你也多吃点。”卢坤顺手把一旁的蟹黄包推到纹纹面前,“我记得之前咱们在外面参赛的时候,你早餐最喜欢吃这个了,当时一盘子都不够你吃的,等会儿还要出去送我,多吃些热乎的。”
“好。”她笑了笑,没有拒绝。
由秋入冬,风中的寒气越发逼人,日光初生的清晨,整个山茶村还是寂静一片。
“在外一切小心,路上结霜的话,你记得骑慢点。”
“我还给你做了些点心,路上别忘了吃。”
“要是出事,可以给我打电话,顺着这条路出去,你回去能快一点。”
“还有……”纹纹低头思索,白嫩的手指抵着下巴,生怕自己还有什么没想到的。
“纹纹……”卢坤嗓音干涩,嘴唇一张一合,“你说的这些,我都会注意的,过段时间初赛的结果就要出了,咱们复赛上一定会再见的。”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不知道是想要说给面前这个眼睛被风吹的发亮的女孩儿,还是站在原地久而不动的自己。
“嗯,咱们复赛上见,坤哥,路上小心。”她在见面时还有些伤感,可不知怎的,临了分别反倒坦然起来。
当然,也或许是这份伤感被转移到了对面少年的身上。
这个清晨的拥抱,安抚的人换了位,她变得像一个大人了。
“爸爸,这个客户家离山茶村很远吗?”纹纹坐在家里的小轿车上,眼神却不由自主的往车窗外瞟去。
“哈哈,与其说是客户,倒不如说他是个大老板。”乌甲宝玉又换上了一脸轻松惬意的笑容,跟昨晚的严肃认真的模样判若两人,“这个人我先前也没见过,但他绝对算得上是邻国最大的骑刃王出口商,无论是场地规模、买卖数额还是部件品质,都远远领先于国内那些只知道溜须拍马无良商家。”
乌甲宝玉被自己这一番沉痛之词说的心潮澎湃,激动的连面前的方向盘都没握紧,不慎将车头往斜前方一带,幸而副驾驶座上的纹纹眼疾手快,连忙打正方向盘,这才没让车子跟路边的护栏来个亲密接触。
“爸爸,等到了咱们再说,您开车可要小心些,得集中注意力才行,不能再像刚才那样一心二用了。”纹纹无奈的笑了笑,歪头看向座位上手忙脚乱的父亲。
“嘿嘿,好,爸爸知道了。”乌甲宝玉干笑了两声,挠了挠头,也不敢再长篇大论些什么,聚精会神的盯着面前来来往往的车辆,一瞬间,耳畔只剩下汽车的的轰鸣声和和空气破开车身的呼啸声。
车子开过宽阔的大道,转眼就攀上了山野小路,伴随车身乘载着他们翻过一道山坡,纹纹一眼就望见了不远处纯白简约的独栋别墅,在漫山遍野的翠绿中格外显眼。
“就是前面的那栋别墅吗?”她被风吹的迷起了眼睛,却在这一刻看的出神。
“嗯,不过纹纹,进去以后记得跟紧爸爸,我之前就听说这个大老板性情古怪的很,之前有多少人抢着想跟他套近乎做生意,可人家呢?礼不拿情不收,拒绝的那叫一个干脆利落,又冷漠又无情。”边说着还边低下了头,故作警惕地四下看着,“背地里还给他取了个外号,叫什么‘冷面阎罗’。”
这一听就有问题吧。
纹纹嘴角有些抽搐,但看着眼前沉浸在精彩表演中无法自拔的父亲,她还是忍着没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