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坊矗立在街道末端的南侧方位,跟周围闹哄哄的街道比起来显得格格不入。它面积不大,但从外表来看整体的装潢却显得格外大气,倒不是因为雕饰有多么华丽或门面有多么雄浑,而是它给人以古色古香、韵味十足的感觉,是在场任何一座建筑都远远不及的。
其实门内也不是完全是空无一人,可仅从冷清的门口来看很容易让人忽视这些。“容易忽视才好,容易忽视才不会引来猜忌。”纹纹站在门口这样想着。
她提前做了些准备工作,也跟山茶村里在此工作的大娘姐姐们打听了不少,就连专门带她学手艺的温老师也给她出了好些主意。今天来这儿的目的,除了是为了坤哥能玩儿的高兴,更重要的还是为了她接下来要进的这家门店——锦歌绣坊!
受了这么多人的帮助和恩惠,她今天办不成这事绝不无功而返!
纹纹收起了方才挂着笑的表情,略微正了正色推门而入。掌柜的正是这家绣坊的老板,姓王,是山茶村的本地人。看着富态慈祥,但纹纹心里清楚,这人绝不简单,要是对他有用还好,他还能笑脸相迎;要是对他没用了,他能直接把你踹走。
比如说她的父亲乌甲宝玉,王老板知道他是山茶村的首富,见着他总是嘘寒问暖、极尽关心,见着别人就恨不得能躲就躲、能退避三尺就退避三尺,也很少会带着善意跟人说话。
这也有好处。那就是他这个人过于短视,做生意人云亦云,更注重短期利益,很少规划长远的目标和随时准备应对突如其来的危机,也不关注什么国内资讯或者去了解目前到底那个行业更有做下去的前景和意义,更不用说对当前所从事行业的改进和创新了。
当然,这只是她个人的看法,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她也不觉得自己有资格对王老板指手画脚些什么。他没有犯什么错,更没有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没人规定所有人都必须得像她苗纹纹这么活。
况且,这世界上的大部分人都是这么活的。
不清醒,又何尝不是对世界另一种温柔的抵抗呢?
她从小衣食无忧,又没有经历过他们所经历过的人生、没有生活过他们所生活过的日子、更没有吃过他们所吃过的苦。
她清楚自己没那个资格。
但她必须要从她的视角看清一个人,才能清晰的确定到底该怎样和这个人打交道、怎样说服这个人,从而以最小的代价达成自己目的。
不管愿不愿意,这都是她必须要学会的生存之道。
找到这儿来,是纹纹深思熟虑后的结果。第一,王老板到底是山茶村的人,她相信他不会出卖自己,这是每一个山茶村村民的底线;第二,她是山茶村首富乌甲宝玉的女儿,王老板是绝不会特地为难她的。再加上……她手上,还有能表明自己价值的筹码。
王老板抬眼看了看纹纹,由于先前见过的缘故,他很快便认出来,这是乌甲宝玉的女儿,于是满脸堆笑道:“哎呀,是纹纹来了呀,快进来快进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
“王老板,我今天不是来买东西的。”纹纹战略性的顿了顿,目光在室内环绕一周后继续说道:“我是想毛遂自荐来这儿找点事做的,能不能麻烦您看看有没有什么适合我的针线活?”
“啊?纹纹呀,不是叔叔我开玩笑,你现在还只是个小姑娘,那些复杂的针线活儿你能弄明白吗?再说了,我这儿什么样技艺高超的绣娘没有,你要是绣坏了,人家还得花时间改,这样下来,效率得多低呀。”王老板明显感觉自己被耍了,村里锦衣玉食的大小姐,哪里能懂他们这些平民百姓的辛苦啊。
但想想还是怕说的太不近人情,把人给得罪了,少了个潜在客户,便像哄小孩子似的,赔笑补充道:“孩子,这些都是大人才干的活,你现在年纪还小,家里又有乌甲老板撑着,绣绣品很累的,还容易伤着手。不然你看看那些姐姐阿姨,他们都是因为走投无路了才来干这行。”
纹纹只是听着,也没急着反驳他,随意的从桌子上摸出了根针和线,将那跟普通的、由无数细线卷和在一起的丝线捻开,分成了几股像蚕丝一般几乎无法用眼睛直接看见的细线,仅挑出其中一根,轻松从针下的小孔穿过。
她举着那根针,在王老板面前晃了晃,勾了勾唇角冲他道:“王老板,这活儿我到底能不能干,您很快就会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