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心魔爆发后的几日,萧秋水过得如履薄冰。
他极力掩饰着内心的惊涛骇浪,言行举止愈发谨慎,甚至刻意减少了外出,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听竹小苑内,借修炼来平复心绪,也借机消化那晚窥见的惊天秘密。
李沉舟那边,似乎也沉寂了下来。没有召见,没有命令,连荆无命的身影也未曾出现。总坛内一切如常,仿佛那夜的心魔动荡从未发生。
但这种平静,反而让萧秋水感到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他深知,以李沉舟的敏锐,绝不可能对自身心魔的异动毫无察觉。这沉默,更像是一种蓄势待发的审视。
这夜,月明星稀,晚风带着一丝初夏的微燥。
萧秋水没有去寒潭。经历上次的冲击后,他对那地方产生了一丝本能的抗拒。他独自在苑中竹林内练剑,剑光如紫电惊鸿,在月色下划出凌厉的轨迹,试图用身体的疲惫来驱散脑中的纷乱。
就在他一套剑法使完,收剑而立,微微喘息之际——
苑外,再次传来了那熟悉的、轻而脆的三声叩门声。
萧秋水的心猛地一跳!指尖下意识地握紧了紫郢剑。
荆无命?还是……他?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缓步走到院门前,拉开了门栓。
门外站着的,并非荆无命那干瘦的身影。
月光下,一道玄衣墨玉的挺拔身影,负手而立。夜风拂动他宽大的袖袍,带来一丝冷冽的檀香气息。
是李沉舟!他竟然亲自来了!
萧秋水瞳孔微缩,连忙躬身行礼:“帮主!”
李沉舟的目光淡淡扫过他因练剑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额角的细汗,并未立刻进入,而是站在门口,声音平静无波:
“剑意凝而不散,进退有据,比之殿前舞剑时,少了几分浮躁,多了几分沉凝。看来寒潭淬炼,颇有成效。”
他竟在点评他的剑法?语气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萧秋水心中警惕,垂首应道:“……全赖帮主指点。”
李沉舟不置可否,迈步踏入院中。他的步伐从容,却自带一股无形的压力,让整个听竹小苑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他径直走到竹林中的石桌旁,拂袖坐下,目光掠过石桌上萧秋水方才放置的茶壶和一只空置的茶杯。
“坐。”他淡淡道。
萧秋水依言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脊背挺直,心神高度集中。他不知道李沉舟今夜突然造访,所为何事。
李沉舟并未看他,而是抬眼望向天边那轮皎洁的明月,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
“可知今日是何日子?”
萧秋水一怔,飞速思索,却不得要领,谨慎答道:“属下……不知。”
“芒种。”李沉舟收回目光,看向他,眼底深处似有极淡的波澜一闪而逝,“万物生长,阳气渐盛。亦是……旧疾易发之时。”
旧疾易发?
萧秋水心中猛地一凛!他是在说……心魔?!
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李沉舟,却见对方神色平静如常,仿佛只是随口提及节气养生之道。但那句“旧疾易发”,却如同一根刺,狠狠扎进了萧秋水最敏感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