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任务像一道枷锁，紧紧箍在萧秋水的心神上。

　　三日之内，送一件能让李沉舟“会心一笑”的“小物件”，还要体现他萧秋水的“心意”？

　　这简直是无稽之谈！他与李沉舟之间，除了剑与血、立场与阴谋，何曾有过能称得上“心意”的东西？若有，那也是必杀之的决心！

　　一连两日，萧秋水心绪不宁。即便是在与唐方、邱南顾商议后续行程、演练武功时，也时常走神。那任务的倒计时仿佛就在他耳边滴答作响。

　　唐方心思细腻，察觉到他似乎藏有心事，几次委婉询问，都被萧秋水以伤势未愈、忧心权力帮为由搪塞过去。他无法启齿，难道能告诉同伴，自己正绞尽脑汁想着给他们的头号大敌送一份讨其欢心的礼物？

　　这种孤立无援、独自承受荒谬压力的感觉，几乎要将他逼疯。

　　他尝试思考李沉舟可能喜欢什么。奇珍异宝？权力帮富甲天下，李沉舟什么没有？武功秘籍？他自己已是武学巨擘。美酒佳人？似乎更不沾边。系统提示“无关紧要”，意味着不能是这些重礼。

　　“会心一笑”……什么样的事物，能触动那位心深似海、霸气压过一切的枭雄，让他流露出片刻或许真实的、不带杀意的笑意？

　　萧秋水毫无头绪。他甚至荒谬地想过，是否要捉一只稀有的蝴蝶或是寻一株罕见的花草送去？随即自己便否定了，这太过儿戏，且毫无“心意”可言。

　　第三日，午后。三人途经一个小镇，需采买些干粮药物。为免暴露行踪，由萧秋水独自前往，唐方和邱南顾在镇外林中等候。

　　小镇集市还算热闹，叫卖声不绝于耳。萧秋水压低头上的斗笠，心不在焉地购买所需物品，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街边各个摊位，奢望着能突然发现什么“灵感”。

　　然而触目所及，无非是寻常的生活杂物、吃食玩具，无一样能与李沉舟那样的人物扯上关系。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认命接受任务失败、武功被禁的惩罚时，他的目光被一个角落里的老妇人吸引。

　　那老妇人衣衫褴褛，面前铺着一块破布，上面零零散摆放着几个手工编织的小玩意儿，草编的蚱蜢、竹丝绕的小球，做工粗糙，显然无人问津。老妇人眼神浑浊，面带愁苦，只是麻木地守着地摊。

　　萧秋水本欲走过，脚步却顿住了。

　　并非因为那些粗糙的玩具，而是因为老妇人那双布满老茧、关节扭曲变形的手，仍在一刻不停地、笨拙却执着地编织着一只新的草编小兔。

　　那专注的模样，那被生活压弯了脊梁却仍未放弃一点微末谋生手段的坚持，莫名地触动了他。

　　他想起了浣花剑派，想起了那些在权力帮阴影下艰难求生的普通百姓。李沉舟一念之间，便可决无数人生死，翻覆万千命运。而这老妇人，或许也只是那滔天权力下的一粒微尘。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有悲悯，有愤慨，也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