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云阁内。
三重飞檐下,一串琉璃灯在晚风中轻旋,漾出迷离光彩。朱漆大门洞开,隐约泄出里头笙歌鼎沸。才跨过那道高槛,便似一步踏入了软红十丈的温柔乡。
暖香扑面而来,不是寻常脂粉气,而是沉水香混着蜜合花的甜暖,丝丝缕缕,缠人心魄。厅内云顶檀木作梁,水晶玉璧为灯,六尺宽的沉香木阔台横陈中央,台上铺着大红遍地织金缠枝莲的绒毯。
耳边,琵琶声如珠落玉盘,箜篌清越似山间流泉,间着一管洞箫,低回婉转,将那所有的清音脆响都织成一张绵密华丽的网,兜头罩下。
随着步履的深入,身着月白蝶纹绡衣的舞姬,足尖点着节拍,如流风回雪般飘旋至台心。水袖抛洒,裙裾绽开,眼波流转间,满堂喧嚣都静了一瞬,只余呼吸与乐声交织。
座中皆是锦衣华服的公子王孙,手边是鎏金壶装的葡萄美酒,琉璃盏盛的时新瓜果。穿莺黄衫子的小婢垂手侍立,更有梳着惊鸿髻的歌姬手执红牙板,软语温言,俯身斟酒时,鬓边衔珠凤钗的流苏,轻轻扫过客人的手背,激起圈圈涟漪。
二楼是一间间垂着鲛绡纱的雅阁,里头光影朦胧,人影绰约。偶有笑声从帘后溢出,清脆如铃,却辨不真切。唯有当纱帘被纤纤玉指撩起一角,方能窥见里头云鬓花颜的娘子,正为客人抚琴一曲,那侧影在灯下,美得如同一个易碎的梦。
此地,千金可买一笑,杯酒可诉衷肠。直至夜阑更深,楼内的笙歌渐次稀落,那暖融的甜香里,才慢慢透出几分脂残粉褪后的清冷晨意。
燕娘,绯云阁掌事的。
此刻她正着步履匆忙地为一位客人引路。
耳边叫好声络绎不绝丝竹管弦之音缭绕不绝,倒真不负这“极乐”之名。
来人一身墨绿长袍,丹青发冠,衣着虽如此,但步伐实在是算不上稳重。
常北笙.“燕娘,你这儿的头牌是哪位?”
.“哎呦喂,公子这话可难住奴家了~真不是我吹嘘,咱们这儿的娘子,个个都是天仙般的人物,身怀绝技!譬如阿芳,那一手琵琶弹得,可谓是‘大珠小珠落玉盘’;还有桃心,那模样标致得,能掐出水来!再比如……"
男子脚下生风一般,接连转过几道回廊,险些将燕娘甩在身后。
.“哎呦,公子怎这般着急?走错了!”
她急急挥动着绢帕,那帕子如同蝴蝶,在空中慌乱地翻飞。
“咳"
他清咳一声脚下步子减慢了些。
常北笙.“还没到吗?"
."到了到了,这呢这呢"
燕娘赶忙上前,推开一扇雕着繁复花纹的木门。
常北笙."把这的娘子都叫到我的厢间去。”
此言一出,燕娘脸上的笑意瞬间堆成了褶子,双眼几乎淹没在皱纹里。
常北笙.“越多越好,不用怕银子不够”
他拍了拍腰间那鼓囊囊的袋子,上头用金丝绣的祥龙样式活灵活现。
.“好嘞,这就给您安排上~”
不多时,环佩叮当,美人鱼贯而入。
常北笙.“等、等等!够了够了!”
眼见这厢房几乎无立足之地,他才后知后觉地头痛起来。
苏伶伶.“公子这是何意?”
一道清越女声自人群深处传来。
苏伶伶.“莫非是觉着几个不够,包场来玩?”
那女子容貌娇丽,一双眼眸却如出鞘的刀锋,锐利地向他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