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早上,林放嘴里叼着半片面包,身上单肩挎着书包,在人行道上狂奔。
“完了完了要迟到了要迟到了...”他一边跑一边心想,很后悔昨晚不该回去后还熬夜打游戏。
眼见其离上课只剩不到十分钟了,他只好抄近道赶路——从学校后门那条鲜有人知的小巷穿过去。反正那条巷子又窄又偏,几乎很少有人走,还能省下至少五分钟的时间。
随后林放一个急转弯拐进巷口,却在下一秒猛地刹住。
只见巷子里站着三个穿着十分潮流的混的人,一看就都不是善茬。他们正围着一个瘦小的初中生,正说着什么。见初中生被吓得瑟瑟发抖,手里紧紧攥着钱包。
“喂,小子,这个月钱该交了吧?”其中一个黄毛推了初中生一把。
见这状况林放皱起眉。他平时就最看不惯这种欺负弱小的行为。
“喂,你仨干嘛呢?”他出声喊道,同时还在大脑飞速运转——以一打三,真打话胜算肯定不大,但论跑应该来得及。
三个混混同时转头看他。黄毛上下打量他一番,咧嘴笑了:“哟,又来一个送钱的。”
林放把书包甩到身前,拉开拉链假装找东西,实则悄悄握住了里面的钱尺——如果真打起来时候可以当武器用。
“哥们儿仨,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收保护费呢?”林放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周旋,“要不然这样子,我请你们仨喝奶茶,这事就这么算了,看行吗?”
黄毛笑出声,朝他走来:“妈的,少废话,三杯奶茶打发要饭的呢你要说星巴克我们还会考虑,别废话了赶紧把钱拿出来,就直接放你们走了!”
另外两个混的人也围了上来,形成夹击。林放暗自算着现在跑,来得及吗?手心都急出汗。
就在时,一个清亮的女声从巷口传来:“妈的!王大头,老娘听声音就知道是你,你他妈又在这儿欺负小孩,能不能要点脸?”
所有人同时都转过头看。晨光中,一个高挑的身影站在巷口,双手插在校服外套口袋里,马尾辫在脑后利落地甩着,嘴里还嚼着泡泡糖。
黄毛也就是王大头,当看到来人时,表情瞬间从凶狠变为招好:“燕、燕姐!您不是刚去学校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那女生慢慢走进巷子,林放这才看清她的脸——这!不是他们班的语文课代表张涵燕吗?就那个平时文文静静坐在前排,成绩中上游,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女的?
张涵燕没看林放,径直走到黄毛面前,抬脚就给了他一暴击:“妈的,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在这片收钱,还收的是小孩的,你是真穷疯了什么钱都抢,还把我的话是耳旁风?”
黄毛捂着脑袋,委屈巴巴:“燕姐,我、我就是想赚点零花钱...”
“零花钱?”张涵燕挑眉,“要不要我告诉你爸,你最近都在哪‘赚的零花钱’?”
黄毛顿时慌了:“别别别!燕姐我的错我的错!我这就走!这就走!”他赶紧示意另外两个混混,三人灰溜溜地跑出了巷子。
当林放在看那个初中生,早已趁机溜走了。巷子里只剩下林放和张涵燕。
林放还处在震惊中没回过神。他看着张涵燕,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张涵燕转过身,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文静模样,当时那个气场全开的“燕姐”只是林放的幻觉。
“咳,咳!要快迟到了。”她看了眼手表,声音轻柔,“快走吧。”
直到两人走出巷子,林放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刚才...你那是?”
张涵燕侧头看他,眼神无辜:“你在说什么?什么事?”
“就...那些人为什么那么怕你?”林放比划着,“还叫你燕姐?”
张涵燕笑了笑,云淡风轻:“哦,他们啊,就是附近的小混混。我以前帮过王大头他爸一些忙,所以他比较听我的话。”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但林放总觉得哪里不对。那个黄毛看张涵燕的眼神,分明是发自内心的敬畏,不仅仅是“听爸爸恩人的话”那么简单的。
“呃……那个没想到你还挺厉害的。”林放由衷地说。
张涵燕抿嘴一笑:“那也比不上你呀,刚才看架子不是还准备一打三吗?”
林放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呃…那也不是没办法嘛...”
对了“刚才那些事不要说出去,因为我要当一个文静的女孩。”
林放直接被这句话干沉默了。
两人走到校门口,上课铃正好才响。他们加快脚步,终于在李老师进教室前溜回了座位。
一上午的课,林放都忍不住偷偷看前排的张涵燕。她坐得笔直,认真记着笔记,偶尔推推眼镜,完全就是一副好学生的模样。
但林放脑海里总是浮现出她在巷子里那个霸气侧漏的样子。这个反差也太大了点。
课间休息时,林放忍不住凑到张涵燕桌前:“哎那个,早上的事还是谢谢你啊。”
张涵燕从书本中抬起头,笑了笑:“呃…没事举手之劳。”
“那些人经常在那里收保护费吗?”林放问。
张涵燕的表情稍微严肃了些:“偶尔吧。那条巷子偏,又没什么监控,特别容易成为目标。所以反你以后最好别走那里了。”
林放点点头,又好奇地问:“你说你帮过那个黄毛的爸爸?帮了什么忙啊?”
张涵燕垂下眼睛,整理着桌上的书本:“没什么,就是一些小事。”
看她不愿多说的样子,林放也不好再追问。但他对这位平时没什么存在感的同班同学,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
与此同时在后排的,谢执舟望向前面正在交谈的两人,眼睛慢慢冷了下来。
中午吃饭时,林放特意和周浩坐在了张涵燕附近。周浩还在喋喋不休地讲着昨晚的游戏战绩,林放却心不在焉,时不时瞟向张涵燕那边。
她一个人坐着,安静地吃着饭,偶尔看看手机。有几个女生从她身边经过,打了个招呼,但没有人坐下来和她一起吃饭。
林放突然想起,好像从来没见张涵燕和谁特别亲近过。她总是独来独往,但又不是那种被孤立的感觉,更像是她自己选择了一个人。
“喂,跟说话呢看什么呢?”周浩顺着林放的目光看过去,“哦,张涵燕啊。怎么了你看上了?”
林放压低声音:“滚,那个你对她知道多少?”
周浩耸耸肩:“没什么了解啊。成绩还行,人不爱说话,好像家里条件一般吧。你问这个干嘛,不会真看上了吧?”
林放摇摇头:“你有病吧?就随便问问。”
下午有节体育课,男生女生分开活动。男生打篮球,女生练排球。林放打球时,不经意间看到张涵燕在排球场上的表现——动作干净利落,扣杀力度惊人,完全不像平时文静的样子。
“哇!不是张涵燕打球这么厉害?”旁边也有男生注意到了,惊讶地说。
体育老师吹哨集合时,林放特意走到张涵燕旁边:“那个张涵燕,你排球打得真好,练过?”
张涵燕擦着汗,微微喘气:“小时候玩过一点。”
这绝对不只是“玩过一点”的水平,林放心想。
放学铃响,林放收拾书包时,看到张涵燕已经准备离开。他赶紧追上去:“喂,一起走啊?”
张涵燕有些意外,但还是点点头:“好。”
但两人没注意的是后排也正在收拾书包的,谢执舟看他们的表情都冷了下来。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秋日的夕阳将影子拉得很长,校园里满是放学学生的喧闹声。
“早上的事,真的谢谢你。”林放再次道谢,“要不是你,我可能要挨揍了。”
张涵燕笑笑:“感谢的话不用一直说,但你看上去也挺能打的。”
“那是,”林放得意地昂起头,“不过我一般都是以德服人。”
张涵燕被逗笑了,这是林放第一次看到她真正开怀大笑的样子。
“你笑什么?我说真的!”林放抗议道,但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走到校门口,张涵燕停下脚步:“我往这边走。”
“哦,我反方向。”林放说,“那明天见?”
“明天见。”张涵燕挥挥手,转身汇入人流。
林放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同班同学变得有趣起来。
第二天课间,林放特意带了盒巧克力,走到张涵燕桌前:“给,谢礼。”
张涵燕有些惊讶:“不用这么客气。”
“收下吧,我特意买的。”林放把盒子放在她桌上,“最好吃的那种。”
旁边几个同学好奇地看过来,似乎对林放突然和张涵燕打交道感到意外。
张涵燕微微脸红,低声道谢,快速把巧克力收进抽屉。
从那天起,林放开始有意无意地多和张涵燕交流。他发现她其实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内向,只是比较慢热。熟悉之后,她也会开玩笑,甚至有点毒舌。
一周后的某个下午,林放因为值日留下打扫卫生。教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时,张涵燕突然探头进来:“还没做完?”
林放挥舞着扫帚:“马上就好!你怎么还没走?”
“学生会有点事。”张涵燕走进来,很自然地拿起抹布帮他擦桌子,“快点,一起走。”
林放有些意外,但还是加快速度。两人配合默契,很快完成了打扫。
走出校门时,夕阳已经西沉。张涵燕突然说:“我知道有家奶茶店不错,要不要去尝尝?”
林放眼睛一亮:“当然要!”
那家奶茶店藏在一条小巷子里,装修得很温馨。老板娘看到张涵燕,热情地打招呼:“小燕来啦?老规矩?”
张涵燕笑着点头,然后对林放说:“这里的珍珠奶茶是全城最好喝的。”
等奶茶的时候,林放忍不住问:“你和老板娘很熟啊?”
“嗯,我小时候常来这里。”张涵燕看着窗外的街景,眼神有些怀念,“这片区我都很熟。”
奶茶上来后,林放吸了一大口,顿时眼睛发亮:“哇!真的好喝!”
张涵燕笑了:“没骗你吧。”
两人边喝奶茶边聊天,从学校的趣事聊到喜欢的游戏和音乐。林放发现张涵燕其实很健谈,而且知识面很广,什么话题都能接上。
“真没想到你这么能聊,”林放感叹,“平时在班里都不怎么说话。”
张涵燕搅拌着杯中的珍珠,笑了笑:“总得有点神秘感嘛。”
天色渐暗,林放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张涵燕点点头,起身时突然说:“其实那天在巷子里,我不是偶然经过的。”
林放一愣:“什么?”
“我看到你拐进那条巷子,知道里面经常有小混混出没,所以跟过去了。”张涵燕轻声说,“怕你出事。”
林放惊讶地看着她。夕阳的余晖映在她脸上,让她的表情看起来格外柔和。
“为什么?”他忍不住问。
张涵燕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因为你看上去像个会惹麻烦的笨蛋。”
林放抗议道:“喂!我很聪明的好吗!”
张涵燕笑出声来,拍拍他的肩膀:“走吧,笨蛋。下次别再抄近道了。”
走出奶茶店,晚风已经带上了凉意。林放看着身旁女孩的侧脸,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快到分岔路口时,张涵燕停下脚步:“明天见。”
“明天见。”林放挥挥手,看着她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后,张涵燕突然回头:“喂,林放。”
“嗯?”
“谢谢你的巧克力。”她笑了笑,然后快步走远了。
“嗯?”
“谢谢你的巧克力。”她笑了笑,然后快步走远了。
林放站在原地,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往家走去。夜空中有几颗早早出现的星星,一闪一闪地亮着。
他想起今天数学课上学到的一个词——概率。世界上有六十亿人,两个人相遇的概率有多大?成为同学的概率又有多大?而在那条窄巷中恰好相遇的概率,更是小到难以计算。
但有些事情,似乎就是会发生得恰到好处。
就像秋天里忽然遇到的旧时燕,不知从哪里飞来,停在了他的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