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内容\]
冷藏库的冷气顺着我的后颈往骨头缝里钻。我握着U盘站在最深处的金属柜前，手指已经冻得发麻。抽屉拉开时带出一阵刺鼻的福尔马林味儿，混着制冷机嗡嗡作响的声音，让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照片就夹在文件最底下。泛黄的纸边卷起，上面印着顾辰三岁时的模样。右耳垂那颗小痣在暗处闪着光，和我记忆里发烧时亲吻过的部位完全重合。可当指尖触到纸片背面，某种凸起的纹路让我的心猛地揪紧——是蛇形浮雕的轮廓。
"找到什么了吗？"
周婉如的声音像块碎冰落进血管。我转身时撞到身后的冷藏柜，某格抽屉半开，裹尸袋的拉链在冷光下泛着银色。她站在离我五步远的地方，黑色套装衬得脖颈修长，蛇形尾戒上的蓝宝石像毒蜘蛛的眼睛。
"DNA报告。"她递来的牛皮纸袋带着檀香，指甲上的碎钻拼成清华校徽形状，"当年你赤脚在雨里找通知书时，可知道你在找的根本不是你的命运？"
我扯开袋口，泛白的灯光下红笔圈注的数据刺痛眼睛：STR位点匹配率＜15%。这是亲子鉴定的临界线，低于这个数值就不可能存在血缘关系。
"顾辰是我的儿子！"我把照片攥成一团，边缘割破掌心。
"你连他是谁的都不知道吧？"她轻笑一声，蛇戒在指尖转动，"那个实验室门口..."
制冷机突然发出尖锐的电流声。我听到身后有金属滑轨移动的动静，像是某个机关正在启动。周婉如的话音未落，冷藏柜侧面就裂开一道缝隙，暗红色的光从里面渗出来。
"小心！"
苏若雪的喊声从走廊传来。我还没来得及回头，整面墙就向两侧滑开。冷白的光束射出来，照出一间密室。墙上贴满实验记录表，角落里的金属架上摆着七个冷冻舱，其中一个表面结着厚厚的霜。
"二十年前你就在这个太平间签过字。"周婉如的声音忽然变得阴冷，"你以为是在签署尸体解剖同意书？不，那是胚胎移植告知书。"
我踉跄后退，后背撞到操作台。玻璃器皿叮当作响，一支试管滚落在地。淡蓝色液体迅速蔓延，浸透了我的鞋底。消毒水的气味里混入某种金属的腥甜，让我胃部一阵翻涌。
"顾明远抱着的从来不是新生儿，而是冷冻舱。"周婉如向前逼近，蛇戒擦过我的脸颊，"你以为你是母亲？不，你只是个容器。"
"放屁！"苏若雪冲进来时踢翻了门边的推车。托盘上的手术器械哗啦散落一地，不锈钢镊子弹到我脚边。"林姐怀胎十月生下顾辰，怎么可能只是容器？"
周婉如没理会她，目光始终锁在我脸上："当年你签字的时候，说过只要能有个孩子，什么条件都愿意接受。"
记忆像被撕开的伤口。我突然想起结婚前夜，顾明远拿来的文件。他说是医院的例行手续，要我签字才能办理产检。那天我刚流过产，手抖得厉害，笔迹歪歪扭扭...
"你们骗我！"我抓起桌上的玻璃烧杯砸过去。碎片在墙上炸开的瞬间，所有灯光突然熄灭。应急灯亮起微弱的红光，映出三个晃动的人影。
穿白大褂的男人就是之前跟着周婉如的那个。他不知何时出现在密室门口，战术皮靴踩在蓝色液体里，留下一串暗痕。当他开口时，我听出声音有些耳熟。
"顾明远没告诉你实情，是因为他自己都不清楚。"他摘下口罩，右眼下方有道蜈蚣状的疤痕，"我们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合适的唤醒时机。"
"够了。"我摸到口袋里的U盘，金属外壳已经被体温焐热，"顾辰现在好好的，不管你们说什么都没用。"
"他梦里提到的戴蛇戒的男人..."周婉如忽然笑了，"就在你眼前。"
男人抬起右手。蛇形尾戒在红光中泛着幽蓝，和周婉如无名指上的那枚一模一样。我这才发现，他们的尾戒虽然款式相同，但男人的戒指内侧刻着编号：0247-B。
"欢迎回家，0247号。"机械音从密室深处传来。所有冷冻舱同时亮起，蓝光交织成衔尾蛇的图案。我看到自己的倒影在玻璃上扭曲变形，仿佛变成另一个人。
"林姐快走！"苏若雪拽住我的手腕就往外冲。可当我们跑到门口时，金属门已经紧紧闭合。液压装置运作的轰鸣声中，墙面开始渗出锈水。
"跑什么？"周婉如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论坛会主动登录？为什么匿名短信总能找到你？"
我死死盯着她尾戒上的蓝宝石。那些闪烁的光斑慢慢聚合成图像——是我抱着婴儿拍的第一张照片。婴儿右耳垂的小痣，正和顾辰的一模一样。
"因为你们本就属于这里。"男人按下墙上的按钮。天花板传来齿轮转动的声响，某处隐藏的通风口开始喷出白色雾气。"蛇戒计划的第一代实验品已经失效，现在该换新一代觉醒了。"
"你胡说！"我扑向操作台，抓住最近的玻璃器皿就往男人身上砸。液体溅在他胸前，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他闷哼一声后退，尾戒却在这时亮起刺目的蓝光。
"欢迎回家。"机械音再次响起，这次变成了童声哼唱。我认出是顾辰婴儿时期常哼的调子，可此刻听起来却格外诡异。
"林姐！"苏若雪突然尖叫。我转头看见她正疯狂捶打着金属门，门外的走廊已经变成漆黑一片。没有任何光源，只有我们的呼吸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
周婉如站在冷藏柜前，手里拿着那份DNA报告。她的身影在蓝光中忽明忽暗，像团飘忽不定的鬼火。
"你以为撕了顾明远的忏悔信就能解脱？"她将纸页缓缓撕碎，雪花般的碎片飘落在蓝色液体里，"那你现在撕了这些真相呢？"
我冲向她时，脚下突然打滑。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到金属柜角。温热的血顺着脖子流下来，在白色地面晕开暗红的花。
"妈妈！"
顾辰的声音从通风口传来。我挣扎着爬起来，却看到周婉如的尾戒正发出越来越亮的蓝光。那些光斑汇聚成一条游动的蛇，缓缓缠绕住我的手腕。
"欢迎回家，0247号。"
机械音第三次响起时，整间密室开始震动。冷冻舱一个接一个打开，淡蓝色的冷雾弥漫开来。我看到自己的倒影在无数玻璃上重叠，每个"我"身边都站着不同的男人女人。
有的穿着白大褂，有的穿着西装，还有一个穿着病号服。他们手指上都戴着同样的蛇形尾戒，眼神却各不相同。
"这不可能..."我后退几步，撞到操作台。显示器突然亮起，血红色的文字开始滚动：
【蛇戒计划——启程】
【目标觉醒中】
【记忆覆盖完成98.3%】
"林姐！"苏若雪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转头看见她正试图撬开金属门，可无论怎么用力，门缝里始终透不出一丝光亮。
周婉如走到我面前。她的尾戒贴上我的额头，冰冷的触感让我浑身战栗。那些记忆碎片突然变得清晰——
十八岁的我躺在手术台上，腹部隆起却不显怀。穿白大褂的男人拿着注射器靠近，说这是最后一步。我虚弱地点头，听见自己说："只要能当妈妈..."
二十二岁的我在月子里发烧，有人掀开襁褓检查婴儿耳垂。那颗小痣让他们露出满意的笑容。
二十五岁的我抱着哭闹的顾辰，听见顾明远在阳台打电话："她完全没怀疑，就像预想的那样..."
"不...这不是真的..."我跪倒在地，手掌按着冰冷的地面。蓝色液体已经漫到脚边，带着刺骨的寒意。
"这才是真的。"周婉如蹲下身，蛇戒抵住我的太阳穴，"你以为自己重生了？不，你只是被重新唤醒的开关。"
机械音再次响起时，整座医院似乎都在震动。通风口喷出的白雾中，我听到无数人同时低语。那些声音此起彼伏，像是在呼唤，又像是在哀嚎。
"欢迎回家。"
\[未完待续\]我盯着那串编号，喉咙发紧。男人的尾戒突然亮起蓝光，像是某种信号。密室深处传来齿轮转动的声响，七个冷冻舱同时开启。
"别碰他！"苏若雪拽住我的胳膊。她手心全是冷汗，指甲掐进我的皮肉里。
周婉如却笑了。她摘下尾戒放进男人掌心，蓝宝石在红光中流转着诡异的色泽。男人将戒指按向冷冻舱，金属表面突然浮现出蛇形浮雕——和照片背面的纹路完全一致。
"启动序列完成。"机械音在四壁回荡。通风口喷出更多白雾，我闻到类似乙醚的甜腻味。
后颈开始发烫，仿佛有东西要从皮肤下钻出来。我扯开衣领，触到锁骨下方那个陈年疤痕。那是剖腹产留下的，此刻竟隐隐作痛。
"终于记起来了吗？"周婉如的声音忽远忽近。她举起右手，尾戒上的蓝宝石映出我扭曲的脸，"当年你签下同意书时，说过只要能当母亲..."
话音戛然而止。金属墙缝里渗出更多锈水，滴落在地面发出滋滋声响。我看到自己的倒影在锈水中晃动，却不是现在的模样——那是个穿着病号服的女人，腹部隆起，手指戴着同样的蛇形尾戒。
"不..."我后退几步，撞到操作台。显示器突然亮起，血红色文字开始滚动：
【记忆覆盖完成98.3%】
"林姐！"苏若雪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死死拽着我的手腕，"咱们快走！"
可我的脚像生了根。那些记忆碎片突然变得清晰——十八岁的我躺在手术台上，腹部隆起却不显怀。穿白大褂的男人拿着注射器靠近，说这是最后一步。我虚弱地点头，听见自己说："只要能当妈妈..."
蓝色液体已经漫到脚边。寒意顺着小腿往上爬，却在我膝盖处突然停滞。那里有道看不见的界限，将我和苏若雪隔开。
"欢迎回家。"男人开口时，我注意到他的牙齿泛着金属光泽。他向前逼近，战术靴踩碎地上散落的玻璃碎片。
苏若雪突然松开我的手。她抓起地上的不锈钢镊子就往男人脸上捅，动作迅猛得不像个二十出头的女孩。男人偏头躲过，镊子擦着他耳畔飞过，砸在冷藏柜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早该醒了。"周婉如不知何时到了我身后。她的尾戒贴上我后颈，冰冷的触感让我浑身战栗，"这些年你总觉得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不是吗？"
我想起每次发烧时的幻觉。那些不属于我的记忆碎片，总在高烧中浮现。抱着婴儿哼唱的画面，签文件时颤抖的笔迹，还有...
"顾辰！"我突然喊出声。通风口传来婴儿啼哭，那声音和我记忆里的完全重合。
男人抓住我的手腕，尾戒抵住脉搏。蓝光顺着血管蔓延，所到之处皮肤发麻。我看到自己的倒影在冷冻舱玻璃上重叠，每个"我"身边都站着不同的男人女人。
"这才对。"周婉如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现在，该去找你的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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