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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行政楼三楼的走廊上，手里攥着那张回执单，纸角已经被我捏得发软。阳光从侧面斜照进来，在地砖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广播里突然响起机械女声：“请林婉清进入面试室。”
我的手指一紧，喉咙发干。深吸一口气，把背挺直，往会议室门口走。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晰，像是敲在心头。
推开门的一瞬间，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墨香，混合着纸张和打印机刚吐出来的油墨味。房间里有五个人坐在长桌后，正中间那个五十来岁、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就是陈启明。
他抬眼看了我一眼，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林婉清？”
“是。”我点点头，走到指定的位置站定。
“坐下吧。”
我拉开椅子坐下，膝盖还微微有些发颤，但我强迫自己放松。抬起头，目光与陈启明对上。
他翻了翻桌上那份材料，声音不急不缓：“你今年三十八岁。”
我点头：“是。”
“学历断层二十年。”
“是。”
“孩子八岁。”
“是。”
他终于合上材料，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看着我：“你凭什么认为自己能跟得上年轻人？”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平稳：“我用四年时间自学完成了本科课程，同时照顾一个生病的孩子。时间管理、自律和学习能力，是我这些年磨出来的习惯。”
他没说话，只是继续盯着我。
我补充道：“我知道很多人会觉得我年纪太大，不适合读书。但我觉得，真正的教育不是看年龄，而是看一个人有没有不断学习的决心。”
陈启明嘴角动了动，似乎想笑，但又没笑出来。他低头看了看材料，又抬头：“你报考的是金融系特殊人才计划，为什么选这个方向？”
“因为我想掌握自己的经济命运。”我直视他的眼睛，“过去二十年，我一直在依赖别人。现在，我想学会怎么靠自己活下去。”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你丈夫去世不到一个月。”陈启明忽然说，“你确定现在是你该重返校园的时候？”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正因为他在临终前告诉我真相，我才更清楚我必须现在回来。他欠我的，我不会让它烂在坟墓里。”
陈启明挑了挑眉，没再问下去，转头看了旁边一位女评委一眼，低声说了句什么。那位女评委点点头，翻开文件夹。
“林婉清。”她开口，“你当年高考成绩优异，却没能入学。你能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吗？”
我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搭在桌沿。那段回忆像是一道旧伤疤，被重新揭开时还是会疼。
“我十八岁那年，收到了清华的录取通知书。”我缓缓开口，“但后来……它不见了。”
“不见了？”女评委皱眉。
“我找过，找遍了整个村子，找遍了邮局，找遍了家里每一个角落。”我声音低了下来，“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是谁拿走了它。”
会议室里气氛忽然变得沉重。
“你怀疑是别人故意藏起来的？”
“是。”我抬起头，眼神坚定，“而且我知道是谁干的。”
女评委还想继续问，却被陈启明打断：“够了。”
他盯着我，像是在权衡什么。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林婉清，你知道我们这个计划每年只收五个人吗？”
“知道。”
“竞争很激烈。”
“我知道。”
“你真的觉得自己配得上这个机会？”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直视他的眼睛，轻声反问：“如果连尝试都不被允许，教育的意义何在？”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陈启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着手里的材料，仿佛在思考什么。其他人也没有说话，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我坐得笔直，掌心已经微微出汗，但我努力控制住不让它抖。
几分钟后，陈启明终于抬起头：“谢谢你的回答。”
我点点头，站起身：“谢谢您的时间。”
转身离开会议室时，我能感觉到背后几双眼睛还在盯着我看。走出门的那一刻，手心已经湿透了。
走廊里光线明亮，但我的脚步却有些虚浮。刚才那番话，像是把心里憋了二十年的气全都吐了出来。我不知道结果会怎样，但至少，我站在那里，说出了我想说的话。
我还没走远，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表现不错嘛。”
我停下脚步，回头一看，周婉如正站在不远处，脸上挂着那副熟悉的温柔笑意。
她今天换了一身浅蓝色的职业装，头发挽起，妆容精致，像是刚从某个重要会议中抽身而来。
“你怎么在这儿？”我问。
“我也是今年的考生。”她走近几步，声音依旧温婉，“不过呢……我可不像你，还得靠人帮忙才能进这扇门。”
我冷笑一声：“你倒是光明正大啊。”
她的笑容更深了：“我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你当年太天真，以为凭实力就能赢。可惜啊……这个世界从来就不公平。”
我盯着她，心里涌上一股怒意。但我知道，我现在不能发作。
“现在说这些，是不是有点晚了？”我淡淡地说，“我已经站在考场里，而你……还在原地踏步。”
她的笑容微微一滞，但很快又恢复如初。
“下周公布结果。”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意味深长，“祝你好运。”
我没有回应，转身就要离开。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她在我身后低声说，“别忘了，清华那封信……不是你一个人的秘密。”
我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得意，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你什么意思？”我问。
她笑着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提醒你，别太自信。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说完，她优雅地转身离开，裙摆扫过阳光洒落的地板，留下一串清脆的脚步声。
我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一点暖意。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若雪发来的消息：“怎么样？”
我低头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犹豫了几秒，最终只回了一句：“我尽力了。”
发送出去后，我抬头望向走廊尽头。
我知道，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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