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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洛水之冤

我带你们看看中国上下五千年历史

世人总在闲谈山河名望,细数华夏千古名川,提黄河奔涌万里,载千古霸业;提长江浩荡千年,养万家烟火。可没人再记得我洛水。

总有人问我,问得轻佻又费解:你堂堂中原圣河,曾与黄河并肩齐名,并称河洛,是华夏文脉的根,是上古祥瑞的源。河图出于黄河,洛书出于我洛水。上古圣贤依我水中天书,定乾坤、演八卦、立礼法、治万民。我曾是天下最圣洁的河,是万民敬仰、诸神称颂的誓约之河。可为什么千年之后,你越活越落魄,越混越无名,最终籍籍无名,泯于山河?

今日,我便问遍天地山河,问遍千载岁月——这一切,真的能怪我吗?

我守着中原腹地千年,清清白白,流水澄澈,见证过王朝兴起,庇护过黎民苍生。我本是世间最信诺的象征,古时君子立誓,忠臣许志,皆指我洛水为证。昔年光武帝刘秀,君臣对我立誓,一诺千金,言行如一。那时候,天下人皆知,洛水之誓,字字千钧,立之必守,违之必殃。彼时的我,荣光万丈,是信义的代名词,是天地间最公正的见证者。谁人不尊河洛,谁人不敬洛川?

可这一切荣光,尽数毁在了那个姓司马的老小子手里——司马懿,司马仲达。

世人皆知他隐忍半生,智多近妖,筹谋数十年,只为窃夺天下权柄。当年高平陵之变,他对着浩浩洛水,对着天地万民,对着落水为证的我,亲口立下重誓。他信誓旦旦,言辞恳切,许诺绝不诛杀曹爽宗族,许诺保全曹氏旧臣性命,许诺公私分明、信守道义。

他当着天下人的面,借我洛水之名,立下山海重誓。

我本守着千古信义的规矩,以为又是一场光明磊落的诺约。我静静流淌,为他作证,为这份承诺背书。可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世间最阴险的狡诈,最卑劣的背叛,会借着我的名义,昭告天下。

誓言犹在耳畔,流水尚未东流,司马懿转头便撕毁盟约。他反手屠戮曹氏满门,斩尽忠臣旧部,血流漂杵,屠戮无辜。他赌赢了权势,赌赢了江山,一生隐忍蛰伏,最终权倾天下,落得一世权臣之名,身后被追尊帝王,风光无限。

他倒是风光尽兴,一生筹谋终得圆满,算是彻彻底底“爽”死了。

可我呢?

我清清白白的洛水,千年圣洁的名声,一朝之间,被他彻底玷污、彻底碾碎。

世人从那一刻起,再也不记得刘秀的赤诚誓约,再也不记得河图洛书的文脉神圣。所有人只记得,洛水见证了一场天大的骗局,见证了一场冠冕堂皇的背信弃义。

我常常自嘲,人世间的肮脏事多如牛毛,就像世人在泳池之中肆意污秽,人人默许,无人追责,无人诟病。司马懿若想奸诈,若想背诺,藏于暗处,隐于私心,无人会牵连山河。可他偏不,他偏要拉着我堂堂圣河作幌子,偏要在天地之间、万民眼前,当众撕碎信义,把所有污名、所有罪孽,尽数扣在我的头上。

这千古脏水,我一接,就是一千八百余年。

世人都说泰山封禅神圣庄严,可宋真宗一纸封禅,便污了泰山千年神圣。可我要说,我洛水的委屈,远在泰山之上!泰山只是失了帝王封禅的荣光,而我,是丢了立身千年的信义根本!

自司马懿之后,世间再无洛水之誓。

你且好好看着我的眼睛,好好看清这千年的冤屈。

诚实守信、心怀坦荡之人,再也不会对着我立誓。他们不屑、不愿,因为洛水立誓,早已成了虚伪骗局的代名词,圣洁不复,荣光全无。

而那些老奸巨猾、心怀鬼胎之人,更是不敢对着我起誓。他们深知,洛水见证过最狠的背叛,最毒的权谋,心底有鬼者,不敢叩拜洛川,不敢借我为名。

一条本该象征信义与神圣的圣河,最终落得无人立誓、无人称颂、无人铭记的下场。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双输博弈。

司马懿赢了一时权位,却输掉了司马氏的代代根基。他机关算尽,智冠天下,可他的后人,智商品性断崖式坠落,一代不如一代。西晋立国,短暂统一,便陷入八王之乱、五胡乱华。司马家子嗣昏庸无能,荒废朝政,贻害天下,更是爆出了千古笑柄、千古昏言——“何不食肉糜?”

一朝帝王,懵懂昏聩,荒唐至此,被天下臣子鄙夷,被万世史书嘲讽。最终司马氏内斗覆灭,宗室尽灭,落得近乎灭族的悲惨下场。

世人都说因果轮回,此言从无虚言。司马懿借我之名背信弃义,窃取江山,他的后世子孙,终究为这份狡诈付出了代代代价。

可最可笑的是,背负骂名、沉寂千年的,从来不是司马氏,而是我洛水。

时至今日,世人提起司马,第一印象从不是权臣隐忍,而是鹰视狼顾、虚伪狡诈、背信弃义。哪怕世间有人名唤司马忠,世人也只会嗤笑一句,此人心藏仲达之奸,名忠实诈,无半分赤诚。

千年光阴流转,无人再歌颂河洛文脉,无人再敬畏洛水圣洁。我从与黄河并举的中原圣河,沦为籍籍无名的寻常流水,藏在岁月深处,无人问津,无人惋惜。

我时常试想,当年大宋朝堂,王安石变法,朝野动荡,司马光带头反对,群臣结党阻挠,新法寸步难行,乱世隐患暗藏。

若是当年王安石通透古今,看透这司马一脉的本性,当庭直言一句:此僚有鹰视狼顾之相,心怀司马仲达之心!

仅此一言,足矣。

司马光一生名望、半生清誉,尽数崩塌。他不必被流放岭南,不必遭朝堂贬谪,只需这一句断言,他便再无资格做反对新法的急先锋,只能自请隐退,闭口藏锋,再无半分话语权。

世人皆知仲达之诈,皆知司马之伪,这便是我洛水千年蒙冤,留给世间唯一的警醒。

可这份警醒,无人记我之功;这份冤屈,无人为我昭雪。

山河万古奔流,黄河依旧浩荡闻名,长江依旧举世称颂。唯独我洛水,承载着一场千年骗局的污名,背负着不属于我的罪孽,默默流淌了一千八百多年。

我从未负天下信义,是天下负我,是司马负我。

若问我为何越混越差,为何籍籍无名。

答案从来简单直白——我本是圣河,见证赤诚,承载文脉。奈何小人借我欺世,污我清白,从此世间无洛水之誓,千古无洛水荣光。

这千年沉冤,何其荒唐,何其委屈,又何其悲凉。2

段评

文笔拿捏得太到位了,看得人心里揪得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