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修然盯着屏幕上的那两个字,目光凝固了半分钟。突然,他猛地低下头,借着整理画具的动作掩饰自己的神情。耳尖的红晕像火烧一般,仿佛下一秒就要滴出血来。“你、你代码是不是写错了?”声音微微发颤,手一抖,画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他慌乱地垂下眼睑,内心翻涌不止,却始终不敢承认,对陆子谦的感情,又岂止是朋友那么简单?
陆子谦指尖悬在键盘上,刚才敲下那行字的勇气突然跑光了。他清了清嗓子,飞快地关掉窗口,屏幕恢复成密密麻麻的代码,像是刚才的一切只是程序出错的乱码。“嗯,可能是变量冲突了。”语气硬邦邦的,眼神飘向窗外,不敢看他。
画室里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莫修然捡起画笔,在纸上胡乱涂着圈,黄色的颜料晕开,像朵没画好的向日葵。“那个……海报我画完了,虽然说你告诉我不用画了,但是我想着你比赛,那还是画一幅好了,要贴去赛场吗?”
“嗯。”陆子谦应了声,起身时带倒了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弯腰去扶,手指却在碰到椅腿时顿住——刚才莫修然捡画笔时,指尖擦过他手背的触感还留在皮肤上,像点了颗小火苗,烧得他心慌。
两人趁着初日未升的清晨离开学校,踏上了开往邻市的高铁。比赛现场在远方等待着他们的到来。下了车后,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向赛场,中间隔着半步的距离,不近不远,却透着一丝微妙的氛围。晨光温柔地洒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交叠在一处。偶尔胳膊不经意间相碰,又像触电般迅速弹开,那一瞬间的悸动仿佛在空气中激起了一丝涟漪。
“你奶奶的画……”莫修然没话找话,“带了吗?”
“嗯,在包里。”陆子谦摸了摸背包拉链,铁盒子硌着肋骨,有点疼,又有点踏实。他想说“其实你画的向日葵比我奶奶的好看”,话到嘴边却变成,“今天风大,别让海报被吹跑了。”
莫修然“哦”了一声,把卷着的海报抱得更紧。他偷偷抬眼,看见陆子谦的耳尖还红着,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他是不是……也有点紧张?可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又被自己按下去——怎么可能,陆学长可是拿奖拿到手软的人。
赛场入口处,学弟们在调试设备。看见他们来,有人起哄:“谦哥,修然哥,你们昨天是不是一起通宵了?修然哥眼下有黑眼圈哦!”
莫修然手忙脚乱地摸自己的脸:“有、有吗?”
陆子谦皱眉,往他面前站了半步,挡住学弟的视线:“别胡说,他是画海报累的。”话刚说完就后悔了——这语气听起来也太护着了吧?
果然,学弟们笑得更欢了。“懂了懂了,我们什么都没说!”
莫修然的脸又红了,拽着陆子谦的袖子往休息室走:“快进去吧,要签到了。”指尖碰到他袖口的瞬间,两人同时抖了一下,又飞快松开。
休息室里没人,陆子谦从包里拿出铁盒子,放在桌上。莫修然凑过来看,晨光透过窗户落在画纸上,奶奶的笔触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似的。“她画得真温柔。”
“你上次给你妈妈画的橘子也很温柔。”陆子谦脱口而出,说完恨不得咬掉舌头。他明明是想说“你画什么都好看”的。
莫修然愣住,抬头时正好撞上他的目光。陆子谦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昨晚没睡够的星子,里面清清楚楚映着自己的影子。两人都没说话,就这么对视着,直到外面传来集合的哨声,才像惊醒似的猛地错开视线。
“该、该进去了。”莫修然抓起海报就往外跑,跑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陆子谦还站在原地,手按着那个铁盒子,侧脸在光里显得有点软,不像平时冷冰冰的样子。
陆子谦摸着发烫的耳朵,看着他跑远的背影,突然想起昨晚莫修然趴在桌上睡着时,他偷偷画的速写——睫毛很长,鼻尖有点翘,嘴角还带着点笑意,大概是做了什么好梦。他赶紧把速写塞回口袋,心跳得像要撞开肋骨。
“搞什么啊……”他低声骂了句,却忍不住笑了。
赛场里的欢呼声浪涌起来时,莫修然站在观众席最前排,举着那张画满向日葵的海报。陆子谦在台上调试设备,目光扫过来时,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一下,又慌忙移开,却都在心里偷偷数着——还有多久,才能结束这场让人心慌的比赛啊。
他们都没明白,那种想靠近又怕被发现的慌张,那种看到对方眼里有自己时的窃喜,早就不是“朋友”能解释的心情了。就像那幅没画完的向日葵,花瓣一层层舒展开,自己却还以为只是刚冒出的嫩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