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六上午,乔美溪和皓桉月约在学校附近的咖啡馆,对全国赛的答辩环节进行最后一次模拟演练。她们特意选了个僻静的角落,桌上摊着电脑、打印稿和做了密密麻麻标记的演示流程图。
皓桉月扮演评委,抛出一个个尖锐的问题。乔美溪则站在桌边,模拟现场答辩的状态,声音清晰,条理分明,偶尔配合简单的手势。
皓桉月“那么,当算法出现误报,对老人造成不必要的心理压力时,你们如何界定责任,以及后续的心理干预机制具体如何实施?”
皓桉月的声音冷静得像一台精密仪器。
乔美溪略作思考,流畅答道:
乔美溪“责任界定上,我们在用户协议和产品说明中会明确强调,这只是一个辅助筛查工具,不能替代专业医疗诊断。所有预警都会伴随‘建议寻求专业咨询’的醒目提示。”
她顿了顿,继续说:
乔美溪“至于心理干预,我们与合作的社区服务中心以及两家心理咨询机构建立了绿色通道。一旦出现误报或用户因此产生焦虑,我们的系统会第一时间推送附近合作机构的联系方式,并提供一次免费的线上初步评估。同时,我们的社区志愿者也会跟进回访。”
皓桉月点头,在笔记本上记录:
皓桉月“回答完整,但提及‘志愿者’时,需要准备具体数据支撑其可靠性和覆盖范围。”
乔美溪“嗯,我记下了。”
乔美溪坐回座位,拿起笔在稿子旁备注。
就在这时,咖啡馆门口的风铃响了。
一个穿着精致套装、气质干练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她目光在室内扫视一圈,看到乔美溪和皓桉月时,脚步微微一顿。
是丽婉若。
乔美溪正低头看笔记,没注意到。皓桉月抬头看了一眼,清冷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丽婉若似乎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迈步朝她们这边走来。
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由远及近,乔美溪这才抬起头。当看清来人时,她整个人都愣住了,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丽婉若在她们桌旁站定。她今天看起来比上次在乔家时更加正式,但眉宇间少了许多尖锐的冷意,反而带着一种复杂的、欲言又止的神情。
乔美溪“丽阿姨。”
乔美溪连忙站起来,有些局促地问好。
皓桉月也站起身,微微颔首致意。
丽婉若的目光落在乔美溪脸上,又扫过桌上摊开的资料,声音比平时柔和:
丽婉若“在准备比赛?”
乔美溪点点头:
乔美溪“嗯,在做最后的模拟练习。”
丽婉若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她看了看旁边的空椅子:
丽婉若“方便坐下聊几句吗?不会耽误你们太久。”
乔美溪和皓桉月对视一眼。皓桉月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乔美溪“当然可以,阿姨您请坐。”
乔美溪连忙说。
丽婉若在空椅上坐下,姿态优雅。服务员走过来,她只点了一杯温水。
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乔美溪不知道丽婉若突然出现的目的,心里有些紧张。
丽婉若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些比赛资料上,忽然开口:
丽婉若“你们的项目,我后来又仔细看了一遍王主任转交的详细报告。”
乔美溪惊讶地抬头。
丽婉若的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事实:
丽婉若“数据安全和伦理框架做得比我想象中严谨。尤其是那个‘联邦学习’的设计,很大程度上规避了隐私风险。”
她顿了顿,看向乔美溪:
乔美溪“这是你的主意?”
乔美溪老实地摇头:
乔美溪“不完全是。最初的技术选型是团队一起讨论的,沈清辞学长和皓桉月提供了很多关键思路。我主要负责算法实现和优化。”
丽婉若的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似乎对乔美溪这种不居功的态度感到满意。她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才缓缓说道:
丽婉若“喜笙最近,在忙一个家族信托基金下设的科技投资评估项目。”
她突然转换话题,让乔美溪一时没反应过来。
丽婉若继续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丽婉若“那个项目里,有一个板块专门评估‘AI+医疗健康’领域的早期创新。你们这种面向老年认知健康的辅助筛查方向,正好在评估范围内。”
乔美溪的心跳漏了一拍。她隐约明白了什么。
丽婉若看着她,目光锐利却不再冰冷:
丽婉若“我知道那笔匿名赞助。”
乔美溪呼吸一滞。
丽婉若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丽婉若“不是喜笙个人给的。是那个评估项目下设的、针对优秀学生团队的‘种子支持计划’,有正规的评审流程和拨款渠道。他只是在初审推荐名单里,加上了你们团队的名字。”
她顿了顿,补充道:
丽婉若“当然,推荐需要理由。你们的项目报告,以及复赛时的表现,就是最好的理由。”
乔美溪怔怔地看着丽婉若,脑子里有些乱。所以那笔钱……是来自一个正规的“种子支持计划”?时喜笙只是……推荐了他们?
丽婉若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语气放缓了些:
丽婉若“他做事有他的分寸。不会,也不能直接以个人名义资助。但这并不代表……”
她没有说完,但乔美溪听懂了未尽之言。
这不代表他不关心。不代表他没有在用自己的方式,在他所能及的规则和界限内,为他们铺路。
一股热流冲上眼眶,乔美溪慌忙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丽婉若看着她这副样子,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叹息的情绪。她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丽婉若“你母亲……最近还在画那幅《春樱》吗?”
乔美溪愣了一下,抬起头,有些茫然:
乔美溪“《春樱》?我不太清楚……妈妈有很多未完成的画。”
丽婉若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她放下水杯,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一张精致的名片,放在桌上,推到乔美溪面前。
名片上印着“时源科技投资部·特别顾问”的字样,下面是丽婉若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丽婉若“如果全国赛之后,你们对这个项目有进一步商业化或拓展的打算,需要对接更专业的法律、财务或产业资源,”
丽婉若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干练,但话里的意思却截然不同:
丽婉若“可以打这个电话。就说是我让找的。”
乔美溪看着那张名片,又看看丽婉若,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这算是……认可?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帮助”?
丽婉若站起身,拿起手包:
丽婉若“我就不多打扰了。你们继续练习吧。”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乔美溪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关切,有审视,还有一丝乔美溪读不懂的、深藏的感慨。
丽婉若“好好比赛。”
说完这四个字,她便转身离开了咖啡馆。高跟鞋的声音渐行渐远,风铃再次轻响。
乔美溪还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张质地考究的名片,指尖能感受到微凉的触感。心里像是被投入了巨石的湖面,波澜起伏,久久无法平静。
皓桉月走到她身边,清冷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皓桉月“她变了。”
乔美溪转头看向皓桉月。
皓桉月望着门口的方向,平静地分析:
皓桉月“上次在图书馆,她的眼神是排斥和冷漠。今天,虽然仍有距离感,但多了评估、认可,以及……有限的接纳。”
她看向乔美溪,目光了然:
皓桉月“那笔钱的来源,解释了一部分原因。但更重要的,可能是她看到了你的价值,以及……时喜笙的态度。”
乔美溪握紧了名片,低声问:
乔美溪“月月,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
皓桉月沉思片刻,回答:
皓桉月“意味着最大的外部阻力之一,正在松动。但真正的关键,仍然在时喜笙自己身上,以及你们各自的选择。”
她拿起桌上的笔,敲了敲摊开的稿子:
皓桉月“现在,专注眼前。把这些消化掉,然后继续练习。评委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态度而给我们加分。”
乔美溪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是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比赛。
她将名片小心地收进钱包最里层,然后坐回座位,重新拿起笔,目光恢复清明:
乔美溪“我们继续吧。刚才那个关于志愿者数据的问题,我觉得可以从这三个方面补充……”
窗外的阳光正好,咖啡馆里飘着淡淡的咖啡香。
一场意外的访问,带来了一些模糊却重要的信息,也搅动了少女的心湖。
但前路依然需要她一步一个脚印,坚定地走下去。
无论暗处有多少双眼睛在注视,有多少只手在或推或拉。
她都要站在属于自己的舞台上,发出最亮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