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州与东域交界,寒冰海峡。
六道身影,如同濒死的孤狼,伫立在悬崖边缘。前方,是一片原本应该蔚蓝的海洋,但此刻,却呈现出一种令人绝望的死寂。
整个海峡,被彻底冰封了。
不是普通的结冰,而是从海底到海面,从岸边到对岸,数千里的海域,变成了一座巨大的、晶莹剔透的、散发着绝对零度寒气的冰原。冰层之厚,看不到底;寒气之烈,连空间都在微微扭曲。
这就是暗冰妖皇的力量。他并未现身,只是将这片海峡,变成了他的领域。
“这寒气……比我的还要纯粹,还要死寂。”黄镇寒看着眼前的冰原,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他原本以为自己的“霜寒”已是极致,但与这暗冰妖皇相比,他的寒,还带有人的意志,而对方的寒,是绝对的、无情的、属于死亡本身的寒。
“不能绕路,绕路必死无疑。”杨炎极炎之眼疯狂转动,却找不到任何生机,“只有穿过这片冰原。”
“我来开路。”黄镇寒缓缓走出,镇寒偃月刀在手中发出嗡鸣。他身上的星斗气开始流转,试图驱散前方的寒气。
但他刚一踏上冰面,脚下坚硬的冰层,竟瞬间反馈回一股更加阴冷的寒气,顺着他的双脚,疯狂涌入他的经脉!
“咔嚓!”
黄镇寒身上的暗红铠甲,瞬间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连动作都变得迟缓起来。
“没用的,黄镇寒。”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冰原深处传来,“你的寒,是‘术’。而我的寒,是‘道’。在绝对的规则面前,你的技巧,毫无意义。”
暗冰妖皇的身影,缓缓从冰层中浮现。他不像其他妖皇那样狂暴,他就像一块亘古不化的寒冰,眼神空洞,气息内敛,却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寒冷。
“杨炎,你们先走。”黄镇寒咬牙,强行运转星斗气,震碎身上的冰霜,“我挡住他。”
“不行!”杨炎一把抓住他,“一起走!”
“走不了!”黄镇寒甩开杨炎的手,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没有悲伤,只有决绝,“杨炎,还记得我对你说的吗?我说过,我只有一种斗气吗?”
他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疯狂。
“其实,我有两种。”
“星斗气,主杀伐,主毁灭。而另一种……”黄镇寒手中的镇寒偃月刀,猛地发出一声悲鸣,刀身上的星纹,寸寸碎裂!
“是冰。”
“纯粹的、极致的、只为了守护而存在的——冰!”
黄镇寒仰天长啸,体内那浩瀚的星斗气,竟开始疯狂地逆转、转化!星斗的璀璨光芒,一点点熄灭,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烈、越来越死寂的——寒冰!
他的头发,瞬间变白。
他的皮肤,变得透明如冰。
他周身的空气,冻结成无数细小的冰晶。
第七斗技——霜寒·真身!
不,这不是普通的真身。这是他将自己,彻底献祭给了“冰”之道!
黄镇寒的身影,瞬间暴涨,化作一尊高达百丈的、完全由万年玄冰雕刻而成的冰霜巨人!巨人身上的铠甲,不再是暗红色,而是变成了晶莹的、散发着幽幽蓝光的通体冰甲!他的镇寒偃月刀,也变成了一柄巨大的、散发着绝对零度气息的冰晶巨刃!
“守护……东域……”
冰霜巨人开口,声音如同万载冰川碰撞,轰隆隆地响彻海峡。
暗冰妖皇空洞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自寻死路。你的寒,是从别人那里抢来的。而我的寒,是与生俱来的。”
他缓缓抬起手,整个冰原,瞬间暴动!无数道巨大的冰刺,如同巨龙的獠牙,从四面八方刺向黄镇寒的冰霜巨人!
“吼——!”
黄镇寒发出一声怒吼,冰晶巨刃横扫,将那些冰刺尽数斩碎!但他刚一接触,身体就被那更阴冷的寒气侵蚀,冰甲上出现道道裂痕。
战斗,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冰霜巨人,在绝对的规则面前,节节败退。黄镇寒在燃烧生命,燃烧本源,但他的寒,终究差了一线。
“结束了。”暗冰妖皇出现在黄镇寒头顶,一掌按下。掌心中,凝聚出一颗漆黑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暗冰之心!
这一掌,避无可避。
黄镇寒的冰霜巨人,被狠狠拍碎,重新变回人形。他单膝跪地,浑身浴血,身上的冰甲碎裂大半,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大元三皇子黄镇寒……”黄镇寒艰难地抬起头,看着上方的暗冰妖皇,嘴角勾起一抹凄厉的弧度,“……赴死。”
他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了一枚玉牌。
一枚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破损的玉牌。但玉牌之上,刻着四个大字——大元镇国!
“这是……”暗冰妖皇第一次感到了威胁,那是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对更高位阶存在的恐惧!
“煌煌威灵,听吾摄令!”
黄镇寒将玉牌捏碎,将自己的心头血,尽数喷洒在玉牌碎片之上!
“以我黄镇寒之血肉魂魄,召唤先祖法相——御天无极镇寒普化斩天仙尊!”
“轰——!!!”
整个天地,瞬间变色!原本死寂的冰原,此刻竟被一股无法形容的、煌煌如烈日的威压,彻底笼罩!
在黄镇寒身后,虚空被强行撕裂,一道巨大的、高达千丈的法相虚影,缓缓降临!
那法相,头戴冕旒,身披玄黑冰晶帝袍,手持一柄仿佛能斩断因果的冰晶权杖。法相面容模糊,但那一股统御万冰、审判诸天的威严,却让暗冰妖皇那空洞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恐!
这,就是大元王朝的底蕴!是开国皇帝,以武帝巅峰之姿,留下的血脉法相——镇寒普化天君!
但黄镇寒的血脉不纯,他召唤出的,只是一个缩小版、且虚幻的投影。即便如此,那股气息,也已超越了九品,达到了武帝的层次!
“法相……融!”
黄镇寒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他的身体,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了那尊法相之中!
下一刻,那千丈高的法相,双眼猛地睁开!眼中,不再是黄镇寒的意志,而是属于“天君”的、冰冷无情的威严!
法相的建模,彻底改变。不再是人形,而是真正的神祇。玄黑帝袍猎猎作响,冰晶权杖轻点虚空。
暗冰妖皇发出一声尖叫,他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暗冰规则”,在这位天君面前,如同儿戏!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崩解,那不是物理上的破坏,而是从规则层面的抹除!
“斩。”
天君开口,只有一个字。
冰晶权杖,轻轻挥下。
没有光芒,没有能量波动。
暗冰妖皇,连同他身下的万顷冰原,在这一刻,被彻底格式化了。
一切,归于虚无。
尘埃落定。
那尊巨大的法相,缓缓消散。黄镇寒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悬崖边。他依旧是那个样子,但原本花白的头发,已尽数脱落,皮肤干枯如树皮,再无半分生机。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杨炎,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杨炎……大元……就交给……你了……”
他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但在倒下的瞬间,一颗拳头大小、散发着煌煌天威与无尽寒意的本源之心,飞向了炎剑。
炎剑发出一声轰鸣,剑身上的第七道本源(陆不幻的幻术),此刻,与这第八道本源(黄镇寒的冰霜与天威),完美融合。
黄镇寒,陨。
六人,只剩五人。
杨炎看着手中那柄仿佛重若泰山的炎剑,剑中,已有八位挚友的英魂。
“回家。”
他只说了一个字,带着五道身影,踉跄着,冲过了那片已被斩灭的冰原。
前方,是东域。
后方,是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