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短刃无声无息地切向杨炎的咽喉,速度快到在月光下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腐蚀出细微的裂痕,发出“嗤嗤”的轻响。
生死一线间,杨炎体内三股斗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奔涌。赤焰斗气灌注炎剑,剑身爆发出暗金色的火光;幽蓝光斗气则瞬间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光盾;而丹田深处那枚暗红种子更是剧烈搏动,一股冰冷狂暴的杀意本能地想要涌出,化作“杀意之剑”。
但杨炎死死压住了那股冲动。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状态,强行催动修罗之力,即使能逼退对方,自身也会瞬间崩溃,成为待宰羔羊。
“玄影流光步!”
他身形在刻不容缓之际向后急仰,同时脚下步伐变幻,拖出数道真假难辨的残影,险之又险地让那抹漆黑的刃锋擦着喉咙划过。冰冷的死亡气息让他脖颈处的汗毛根根倒竖。
然而黑影的攻势如附骨之疽,一击不中,手腕翻转,短刃划出诡异的弧线,改刺为抹,再次抹向杨炎颈侧。动作行云流水,狠辣刁钻,显然是浸淫刺杀之道多年的老手。
“铛!”
炎剑横挡,暗金火焰与漆黑的腐蚀性能量碰撞,爆出一连串细密的火花。杨炎只觉得一股阴寒刺骨的力量顺着剑身传来,手臂瞬间酸麻,经脉刺痛。对方的斗气极为古怪,不仅带有强烈的腐蚀性,更蕴含着一股扰乱心神的负面情绪。
“咦?”黑影发出一声轻咦,似乎对杨炎能正面接下他一击有些意外,但随即猩红的眼中兴趣更浓,“有点意思,不过,到此为止了!”
他身形一晃,竟凭空化作三道一模一样的黑影,从三个不同方向同时扑向杨炎!每一道身影都散发着同样的阴冷气息,动作、速度、杀意,毫无二致,完全无法分辨真假!
“幻身?!”
杨炎心头一沉。这是极高明的身法斗技,绝非寻常大斗师、斗王所能掌握。这黑影的实力,恐怕还在斗皇之上!他不敢怠慢,将“玄影流光步”施展到极限,身形在方寸之地急速腾挪,炎剑化作一片赤金色的光幕,将周身护得水泄不通。
“铛!铛!铛!铛!”
金铁交鸣声密集如雨。杨炎将天炎拳的刚猛炽热融入剑法,每一剑都带着焚烧万物的怒焰,勉强挡住了三道幻身的围攻。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斗气在飞速消耗,手臂越来越沉,对方的攻势却如潮水般连绵不绝,且每一击的力量都在加重,似乎只是在戏耍、消耗他。
“噗!”
一道幻身的短刃终究突破了剑幕,在杨炎左肋划开一道寸许深的伤口。伤口没有流多少血,边缘却迅速发黑、溃烂,一股阴寒歹毒的能量直往体内钻去,疯狂侵蚀他的经脉和生机。
杨炎闷哼一声,身形一滞。
“结束了。”三道幻身合一,黑影的本体出现在杨炎正前方,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手中漆黑短刃爆发出浓烈的黑光,带着刺耳的鬼啸之声,直刺杨炎心口!这一击,凝聚了他真正的杀意,速度与威力都远超之前!
避无可避!
挡无可挡!
死亡的阴影瞬间将杨炎彻底笼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奇异的、仿佛来自远古的钟鸣,毫无征兆地在夜空中响起。
这钟声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与净化之力,瞬间涤荡了赵府上空的阴冷魔气与肃杀之气。钟声过处,连空气都似乎变得清澈了几分。
那黑影刺向杨炎心口的漆黑短刃,在这钟声响起的刹那,竟然微微一顿,刃身上缠绕的浓烈黑光也仿佛被水浇过的火焰,黯淡、摇曳了一下。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顿,但对于杨炎这个层次的武者来说,已经是天赐良机!
“喝!”
他强提最后一口斗气,不顾左肋伤口的剧痛和体内肆虐的阴毒能量,炎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一式毫无花巧却凝聚了他全部精气神、带着“杀意化剑”一丝意境的直刺,狠狠刺向黑影的胸膛!竟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黑影显然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钟声干扰,更没料到杨炎在绝境中还能爆发出如此决绝的反击。仓促间,他回刃格挡。
“嗤——!”
炎剑的剑尖与漆黑短刃的侧面擦过,带起一溜刺眼的火星。剑尖上压缩到极致的暗金火焰与一丝血色杀意,终究突破了短刃的格挡,在黑影胸前的黑袍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痕迹,隐隐有血光渗出。
“你……竟敢伤我?!”黑影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焦痕,猩红的眼中瞬间被暴怒和难以置信充斥。他身上的气息猛然暴涨,阴冷、血腥、暴虐的杀意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将周围数丈内的草木瞬间腐蚀成灰黑色的粉尘!
然而,没等他爆发——
“何方宵小,敢在天灵宗附近行凶?”
一个苍老、平淡,却又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的声音,缓缓响起。
声音并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包括那些正急速赶来的赵家高手。
杨炎猛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赵府西侧的围墙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袍,须发皆白,脸上皱纹如沟壑纵横,看起来普普通通,就像任何一个乡下老农的老者。
他就那么随意地坐在墙头,一只脚垂在墙外,轻轻晃荡着,手里还拿着一杆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旱烟袋,正不紧不慢地往烟锅里塞着烟丝。月光洒在他身上,没有半分高人的气质,反而显得有几分……滑稽。
但杨炎的瞳孔,却骤然收缩。
因为他完全感觉不到这老者的气息!
不是气息内敛,而是……仿佛他与周围的夜色、微风、月光,甚至那堵墙,都完美地融为了一体。他就坐在那里,却又好像不存在于那里。这是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
更让他心头剧震的是,这老者的面容,他见过——正是天灵宗斗技阁那位看起来昏昏欲睡、负责看守的莫问长老!藏经阁阁主!
他竟然来了黑岩城!还在这最要命的时候出现了!
“你是什么人?!”黑影显然也察觉到了来者的不寻常,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墙头的莫问,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他能感觉到,这个看起来普通的老头,给他带来的威胁感,远超之前天灵宗的林路!
莫问慢悠悠地点燃了旱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串淡蓝色的烟圈,在月光下缓缓升腾、扩散。他抬起浑浊的老眼,瞥了黑影一眼,又看了看浑身浴血、摇摇欲坠的杨炎,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老夫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小子,”他用烟杆指了指杨炎,“是我天灵宗的人。你要动他,得问问老夫答不答应。”
他的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闲聊的随意,但话里的意思,却霸道得不容置疑。
黑影沉默了片刻,猩红的眼中光芒闪烁,似乎在权衡利弊。眼前这老头深不可测,而远处赵家高手的气息正在迅速逼近,其中还包括两位斗皇。继续纠缠下去,即使能杀了这小子,自己恐怕也难以脱身,甚至可能暴露更多。
“天灵宗……藏经阁……”黑影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森然的冷意,“今日之事,本座记下了。小子,你的命,还有你身上的东西,迟早都是本座的!”
说完,他深深地看了杨炎一眼,那目光如同毒蛇,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烙印下来。然后,他身形一晃,化作一缕淡淡的黑烟,融入夜色之中,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连气息都彻底隐匿。
来得诡异,去得也干脆。
黑影消失,那股令人窒息的阴冷杀意也随之消散。杨炎只觉得浑身一松,强撑的那口气一泄,顿时眼前发黑,差点栽倒在地。左肋的伤口传来钻心的剧痛和麻木感,那阴毒能量正在疯狂破坏他的身体。
“还能走吗?”莫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知何时,他已从墙头落下,站在了杨炎身旁。依旧是那副老农模样,叼着旱烟袋。
“能……”杨炎咬紧牙关,用炎剑拄地,勉强站稳。
“那还不快走?等着赵家请喝茶吗?”莫问白了他一眼,转身,佝偻着背,慢悠悠地朝着围墙外走去。他的脚步看起来不快,但一步跨出,人已在数丈之外,缩地成寸。
杨炎不敢怠慢,强提最后一点斗气,施展身法,踉踉跄跄地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消失在黑岩城复杂的巷道阴影中。
他们离开后不到十息,数道强横的身影便落在了静心湖边。为首的是一位面容威严、气息浩瀚如海的中年男子,正是赵家家主,一位六品斗宗强者!他身后跟着两位斗皇长老,以及大批精锐护卫。
当他们看到湖中漂浮的赵芊羽尸体,以及周围战斗的痕迹时,赵家主的脸瞬间变得铁青,周身爆发出恐怖的气势,将周围假山都震得簌簌发抖。
“芊羽!!!”
凄厉的怒吼,响彻整个赵府,随即传遍大半个黑岩城。
“搜!给我搜遍全城!掘地三尺也要把凶手找出来!!!”
“传令!封锁四门!许进不许出!”
“去杨家!请杨青原家主!此事,我赵家与他杨家,没完!”
黑岩城,彻底沸腾了。
而此刻,在城西一间不起眼的、早已废弃的城隍庙里。
杨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他脸色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滚落,左肋的伤口处,黑气蔓延,皮肤下的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坏死、腐烂。那阴毒能量极为霸道,正沿着经脉向心脉侵蚀。
莫问蹲在他面前,伸出枯瘦的手指,隔空在那伤口上虚点了几下。几道微不可查的淡青色气流没入伤口,那蔓延的黑气顿时被遏制住了几分,但并未根除。
“好霸道的‘蚀骨魔气’。”莫问皱了皱眉,收起旱烟袋,“那黑影,是魔宗‘噬魂殿’的人,而且地位不低。你小子,惹的麻烦不小啊。”
杨炎艰难地喘息着,看着莫问:“多谢……阁主……救命之恩。”
“别谢太早。”莫问瞥了他一眼,“救你,是看在林路那小子和芸儿丫头的份上。而且,你死在这里,天灵宗脸上也不好看。”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盯着杨炎:“你在赵家,杀了赵芊羽?”
杨炎没有隐瞒,点了点头。这事瞒不住,赵家很快就会查出来。
莫问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杀伐果断,是块好料子。但也太冲动。你以为杀了赵芊羽,就能打击杨青原?你太小看这些世家大族的底蕴和脸皮了。他们很快会找到新的联姻对象,甚至可能借此机会,从杨家榨取更多好处。而你,却彻底暴露在了明处,还招惹了魔宗那个麻烦。”
“我……知道。”杨炎声音沙哑,“但我……必须做。”
莫问看着他眼中那抹即使重伤濒死也未曾熄灭的火焰,最终摇了摇头,不再多说。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颗龙眼大小、散发着浓郁药香和淡金色光晕的丹药,塞进杨炎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却磅礴的药力瞬间流遍四肢百骸,开始对抗那阴毒的蚀骨魔气,修复受损的经脉和肉体。杨炎顿时感觉好受了许多。
“这是‘玉清化毒丹’,能暂时压制你体内的魔毒。但要根除,还需回宗门,请太上长老出手,配合‘净灵封魔阵’。”莫问站起身,“此地不宜久留。赵家和杨家很快就会联手搜城。能走吗?”
杨炎尝试运转斗气,虽然滞涩刺痛,但勉强可以行动。他点了点头,扶着墙壁站起。
莫问不再多言,转身朝庙外走去。
“跟上。天亮前,必须出城。”
杨炎最后看了一眼黑岩城中心,那灯火最为辉煌的赵府和杨府方向,眼中寒芒一闪,随即收回目光,踉跄着跟上莫问佝偻却异常坚定的背影。
夜色如墨,将两人的身影吞没。
而黑岩城的动荡与杀机,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