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皓洺飞快瞥了李铭宇一眼。
他生怕这个嘴快的家伙,一时冲动把真相说出来。
陈墨阳还这么小,根本承受不住。
“是我姐的事吗?能带上我吗?”
陈墨阳仰着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刘芳嘴唇动了动。
“陈墨阳……”
她顿了顿,像是在拼命斟酌词句。
“我刚买的饭,放在柜子上了,饿了自己先吃。”
“我回来晚的话,记得去医院照顾爸爸。”
刘芳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抑什么。
“快回学校上课了,多看点书,别整天玩。”
“衣服我洗过了,记得晾上。还有……还有……”
话没说完,她的眼泪突然决堤。
像洪水一样汹涌而出,怎么止都止不住。
李铭宇轻轻拍了拍刘芳的肩膀,示意她该走了。
碍于陈墨阳在家,刘芳没有被戴手铐。
她抬手,胡乱挥了挥,和儿子告别。
随即被三人簇拥着,走出了家门。
其实陈墨阳心里跟明镜一样。
刚才的一切,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可他怕母亲更伤心,只能装作什么都不懂。
他越是装作若无其事,内心就越是崩溃。
双手死死攥成拳,指尖压得发白。
牙关咬得紧紧的,硬生生把眼泪逼回去。
缓了很久,他才拎起饭,独自走向医院。
审讯室内。
刘芳已经泪如雨下。
方语澜拿着资料,正准备进去。
李铭宇一把拉住她。
“我来吧,你搞不定她,别又跟嫌疑人吵起来。”
方语澜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还是把资料递了过去。
周荆淮站在单面玻璃前,目光紧紧盯着里面。
高皓洺捧着记录本,安静陪在一旁。
李铭宇开口:“姓名。”
“刘芳,芬芳的芳。”刘芳声音发颤。
“性别。”
“女。”
“年龄。”
“36岁。”
李铭宇:“6月24号那天,你在哪?”
“我下班去买了点菜,然后就回家了,别的地方哪也没去。”
刘芳答得极快,像是早就背好了答案。
“你最后一次见文伊梵是什么时候?”
“晚上七点半之后,她说要出去,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刘芳始终低着头。
玻璃外,周荆淮对着耳麦淡淡开口:
“她说谎了,问她手上的伤。”
李铭宇立刻会意。
“那文伊梵去哪了?”
“这个我不清楚,她不喜欢我管这些。”刘芳一脸无辜。
李铭宇轻轻嗤笑一声,语气瞬间变冷。
“刘女士,你去菜市场,不止买了菜吧?”
刘芳脸上飞快闪过一丝慌乱,只一瞬,便消失不见。
“我们在文伊梵的指甲里,检测到了你的皮肤组织。”
李铭宇挑眉,玩味地看着她。
“你手上的伤,是文伊梵抓的吧。”
刚才在文家,刘芳一直刻意遮挡手腕。
那反常的举动,被周荆淮尽收眼底。
普通的伤,绝不会藏得这么刻意。
刘芳突然拔高声音:“不可能!”
她顿了一下,又强行平静下来。
“那……那可能是之前吵架留下的,对。”
李铭宇眯起眼:“所以,你和文伊梵关系一直不好?”
“时好时坏吧,都看她心情。”
刘芳又开始推卸,把错全推到死者身上。
李铭宇直接问:“那你承认,是你杀了文伊梵吗?”
“不是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刘芳哭得更凶,“那是我女儿,我怎么舍得……”
李铭宇步步紧逼:“可她不是你亲女儿,不是吗?”
“警官你不能这么说!”
刘芳语气陡然坚定,眼神里却藏着狡黠。
“养母恩大于生母恩,我养她这么久,早就当亲女儿了。”
玻璃外,周荆淮已经确信,凶手就是她。
可他还差定罪的证据。
周荆淮带上高皓洺,再次匆匆赶往新向小区。
文伊梵家没人,他们直接去了东侧小门。
这里长期无人打理,杂草长到膝盖高,扎得人发痒。
走近才发现,门边有两只生病的流浪猫。
文伊梵每次走这边,都会带吃的喂它们。
高皓洺轻声感慨:“想不到对人一般,对动物倒是挺好。”
周荆淮笑了笑,戴上手套,又递了一副给高皓洺。
他指着墙边几根锈迹斑斑的铁棍。
“帮我把这些搬回去。”
高皓洺愣了愣,还是照做。
等他搬完回头,周荆淮已经在翻垃圾桶。
高皓洺没多问,他知道周荆淮这么做,一定有道理。
最后,周荆淮在垃圾堆里,翻出了一双很新的手套。
他满意地抖掉尘土,装进物证袋,带着高皓洺离开。
如果24小时内找不到关键证据,刘芳就会被释放。
一旦放了,她一定会逃离庆平市。
周荆淮满心后悔,恨自己没有早点发现她的反常。
他找到杨渠桑,要求尽快检测铁棍和手套上的痕迹。
可杨渠桑接过物证,眉头却紧紧皱起。
“我尽量快点出结果,但能不能准确检出,我不敢保证。”
压力像潮水一样涌来。
周荆淮浑身难受,做什么都觉得如芒在背。
他想起雷厉风行的父亲,想起带他成长的高诚。
心口一阵绞痛。
无数根细针,扎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左思右想,他猛地站起身。
“把刘芳带出来,我有话问她。”
审讯室里。
周荆淮不再绕弯子。
“你为什么要杀文伊梵?”
此时的刘芳,口干舌燥,嘴唇发白。
精神憔悴得像刚从鬼门关走了一圈。
她清楚,自己的情绪早就出卖了一切。
所有的伪装,都是徒劳。
可她宁愿咬死不认,拖一秒是一秒。
仿佛多撑一会儿,就能多活一会儿。
刘芳眼神空洞,像个提线木偶。
一遍又一遍,机械地重复:
“真的不是我做的……”
“我没杀她……”
“我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