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撞击,那声响却仿佛只存在于他骨骼与血液的内部,无法穿透这层包裹着他的、粘稠的死寂。陈默猛地转过身,目光死死锁定在图书馆那扇巨大的、对开的玻璃主门上。那是他平日进出无数次的地方,是通往正常世界的唯一、也是最直接的出口。
他几乎是跑着冲过去的——虽然脚下发不出任何声音,但急促的步伐带动着气流,能感觉到裤腿的拂动和肌肉的紧绷。地毯依旧贪婪地吞噬着所有震动,让他的奔跑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默片般的质感。
冰凉的不锈钢门把手入手刺骨。他用力向下按压——纹丝不动。预期的“咔哒”解锁声没有传来,门闩仿佛焊死在了金属槽里。他改用双手,将全身重量压上去,肩膀顶住冰凉的玻璃,奋力推拉。
门,纹丝不动。
不是锁具故障的那种卡顿,而是仿佛这扇门连同其周围的门框、墙壁乃至整个空间,都被浇筑成了一个绝对的整体,不存在任何可以开启或分离的缝隙。
他不甘心,将脸贴近冰冷的玻璃,双手拢在眼周,极力向那片包裹着图书馆的、绝对的黑暗望去。
什么也看不见。
不是夜晚的那种黑,而是某种…实质性的虚无。没有远近,没有轮廓,没有一丝一毫的光线折射或变化。它像一堵无限厚的、吸收一切的黑墙,紧贴着玻璃的另一侧。他甚至无法判断玻璃外是否还有空间,或者那黑暗本身就是一切的终点。
主门不行!还有侧门!员工通道!
他猛地转身,再次在无声的世界里奔跑,穿过一排排沉默的书架,目标是位于图书馆东南角的侧门。那扇门通常用于搬运书籍和垃圾,是金属材质的防火门,更为厚重。
冰冷的金属门把手,更大的力道,甚至用上了脚踹。门板发出沉闷的、被极度压抑的震动感通过门体传来,但在空气中——依旧没有声音。它和主门一样,成为了这凝固空间的一部分,不可撼动。
他喘着粗气(同样无声),背靠着冰冷坚硬的门板,滑坐到地上。目光绝望地扫视整个阅览区。所有的窗户,无论是高大的落地窗还是高处的气窗,其外都充斥着同一种吞噬一切的黑暗。这个他熟悉无比的空间,此刻变成了一个完美、无声、黑暗的囚笼。
他再次掏出手机,指尖因为慌乱和冰冷而有些僵硬。他跳过没有信号的标识,直接打开了手电筒功能。
一束明亮的LED光柱瞬间刺出——
然后,在接触到前方那片绝对黑暗的瞬间,光线仿佛被凭空剪断、吞噬了。
光柱离开手机不到半米,就像射入了一堵无限厚的黑色海绵,消失得无影无踪,无法照亮任何东西,甚至连空气中的尘埃都无法显现。那黑暗不仅吞噬声音,连光也无法逃脱。
他踉跄着爬起来,扑向墙上的红色紧急呼叫按钮。手指用力按下——按钮顺利陷了下去,旁边的指示灯却没有亮起。没有警报声,没有闪烁的红光,没有任何反馈。仿佛他按下的只是一个毫无意义的塑料模型。
最后的一丝侥幸被彻底掐灭。他被困住了。完全地、彻底地困在了这个寂静无声、光线无法穿透、与外界一切联系都被切断的诡异空间里。冰冷的绝望如同地下水,慢慢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再次扫过这片被惨白灯光照亮的、无比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囚笼。书架、桌椅、书本……一切都保持着原有的物理形态,但它们存在的意义仿佛被扭曲了。它们不再是图书馆的陈设,而是这个巨大棺材里的陪葬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