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淮安步入别院书房,挥退左右。房门合拢的瞬间,他挺拔的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抬手撑住了冰冷的紫檀木书案,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窗外月光凄冷,勾勒出他紧绷的侧脸。方才马车中的冷厉与掌控仿佛只是一层薄冰,冰层之下,是翻涌不休的疲惫与一种近乎暴戾的后怕。)
(他闭上眼,云开月那张惨白绝望、泪痕交错的脸再次浮现,与记忆中五岁时那个拽着他衣袖、笑得没心没肺的小丫头重叠。)
(真是……个傻子。)
(他心底无声地嗤笑,却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涩意。)
(怎么就护到了现在?)
(明明是该一并碾碎的仇人之女,明明是该用来祭奠血亲亡魂的祭品。却因那一点可笑的稚子之言,因那十年看似禁锢实则纵容的相处,竟真的让他生出了不该有的妄念,一次次压下杀意,一次次为她破例,甚至不惜打乱原有的布局,将她纳入羽翼之下。)
(结果呢?)
(养得这般不知天高地厚,蠢得自投罗网,险些真成了别人砧板上的鱼肉!)
(若他再晚到一步……)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骤然噬咬心口,让他呼吸猛地一窒,撑在案上的手背青筋暴起。)
(良久,他缓缓直起身,眼底所有情绪已被尽数压下,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潭。他走到窗边,负手望着皇城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甚至带着几分嗜血的弧度。)
(“宫中那位……终于坐不住了么?”)
(他低声自语,每个字都裹着冰冷的杀意。)
(利用云开月这条线来试探,甚至不惜动用内侍省的暗棋来灭口……看来,他这些年步步为营的紧逼,到底还是戳中了那位的痛处,逼得他露出了狐狸尾巴。)
(也好。)
(水既已搅浑,鱼也该浮出水面了。)
(他转身,目光落在书案一角——那里静静躺着一枚看似普通、却刻着特殊暗记的玄铁令牌。)
(这场棋,下了十年,也该到将军的时候了。)
(而那颗被他强行拽回棋盘、懵懂无知又至关重要的棋子……)
(付淮安眸光微暗。)
(这一次,绝不会再让她脱离掌控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