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御书房内，空气仿佛凝成了冰。

付淮安最后那句话，如同淬了毒的匕首，撕开了所有温情的伪装，将血淋淋的仇恨与交易摊开在了九五至尊的面前。

“包括……任何身居高位之人。”

烛火摇曳，将皇帝年轻却已初具威仪的面容映得明暗不定。他沉默地看着阶下躬身而立的首辅，这个他名义上的臣子，实际上的“师兄”，更是他平衡朝堂、推行新政最锋利也最危险的一把刀。

许久，皇帝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只有深深的疲惫与一丝了然。

“淮安，”皇帝缓缓开口，手指无意识地在龙椅扶手的螭龙雕刻上摩挲，“朕自然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睚眦必报，不死不休。”他吐出这八个字，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你隐忍这么多年，朕原以为，你是顾念着与云家那点微末的情分，或是顾忌着朕……”

皇帝的目光变得锐利，直直刺向付淮安：“如今看来，你顾念的，不过是那云家女一人而已。”

付淮安垂着眼帘，并未否认。

“现在你说你放下了？”皇帝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探究与玩味，“因为她在杏花林里对着旁人笑了一笑，你便能将十年的执念连同最后那点情分一并碾碎，转而向朕要求清算十数年前的血债？甚至不惜……暗示到朕的头上？”

付淮安终于抬起眼，眸中是一片死水般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足以焚毁一切的疯狂与决绝。

“陛下，”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坚定，“臣之前忍，是因为觉得世间或许还有一二值得留恋之物。如今看来，不过是镜花水月，徒增笑耳。”

“既无留恋，便只剩仇恨。”他微微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冰冷而残酷，“陛下与臣师出同门，当知臣心性。臣什么都可不要——这首辅之位，这滔天权柄，乃至这条性命……”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碾磨出来，带着血腥气：

“只要他们死。”

“所有参与其中、沾染了我付家鲜血的人，”他的目光毫不避让地迎上皇帝的审视，“一个，都不能少。无论他们如今身居何位，权势何等熏天。”

“若陛下念及同门之谊，”付淮安缓缓跪下，行的却是最郑重的大礼，额头轻轻触碰到冰冷的地面，“便请陛下，成全臣这……唯一的执念。”

御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皇帝逐渐变得沉重的呼吸声。

皇帝看着跪伏在地的首辅，他知道，这不是请求，这是最后的通牒，也是一场交易。付淮安交出了他的软肋（云开月），也交出了他的野心（权力地位），只求一场彻底的、血腥的复仇。

而这复仇的名单上，显然不止云商书，甚至可能包括了先帝时期某些仍在世的、位高权重的老臣，乃至……皇室成员。

应下，便意味着朝堂将迎来一场腥风血雨，他这位“师兄”将化作最疯狂的恶鬼，撕碎所有仇敌，但也可能彻底失控。

不应……一个一无所有、只剩仇恨的付淮安，会做出什么？皇帝不敢想。

良久，皇帝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冷的决断。

他需要这把刀，哪怕这把刀已经淬满了剧毒，可能反噬自身。但他更需要借这把刀，清除那些盘根错节、阻碍他皇权的旧日势力。

“起来吧，师兄。”皇帝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你要的公道……”

“朕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