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珠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门内门外,只剩下雨声填满寂静。
月明华靠在门板上,能清晰感受到门板传来的细微震动。他掏出一支烟,含在嘴里,却没有点燃——他记得弟弟不喜欢烟味。
“明珠。”他终于开口,声音因长时间的沉默而沙哑,“我知道你恨我。”
门内没有回应,只有呼吸声微微一滞。
月明华将额头抵在冰凉的门板上,继续低声说道:“那晚,确实不是我在照顾你。”
门内传来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月明珠似乎调整了姿势。
“你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一直喊的是陈阴砾的名字。”月明华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我给他打了电话。他来得很快,头发都被雨淋湿了。”
月明华停顿了一下,回忆起那晚的情景——陈阴砾沉默地坐在床边,用浸了冷水的毛巾敷在月明珠额头上,动作生涩却仔细。当月明珠无意识地抓住他的手腕时,那个总是冷着脸的少年全身僵硬,却始终没有抽回手。
“我让他天亮前离开。”月明华的声音带着复杂的情绪,“我告诉他,不要影响你高考。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门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声。
月明华终于点燃了那支烟,吸了一口,烟雾在走廊里缓缓散开:“今天下午,他给我发了短信。说他决定接受保送,今晚就走。他让我……看好你,别让你做傻事。”
“所以他才会用那种方式告别。”月明珠的声音突然从门内传来,嘶哑却平静,“你早就知道,却和他一起瞒着我。”
月明华没有否认:“他说长痛不如短痛。”
门内传来一声轻笑,带着浓浓的自嘲:“你们都觉得这是为我好,对吧?”
月明华沉默片刻,将烟摁灭:“明珠,你还记得爸妈刚走的那年吗?你中考前发烧,我在医院守了三天。你醒来后第一句话是‘哥,我会考上好高中,不让你失望’。”
门内彻底安静了。
“我不是要你活成我想要的样子。”月明华的声音低沉,“但我不能看着你为了一段还没开始的感情,毁掉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未来。陈阴砾选择离开,也是明白这个道理。”
月明珠的声音很轻:“可你们谁问过我想要什么?”
“因为十八岁的想要,和二十岁、三十岁的想要,是不一样的。”月明华缓缓起身,“钥匙在门口的篮子里。如果你现在还想追去机场,我不会再拦你。”
说完,他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脚步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响。
门内,月明珠坐在地板上,目光落在窗外的暴雨上。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晚上八点四十七分——飞机已经起飞十七分钟。
他慢慢解锁手机,打开与陈阴砾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依然冰冷刺眼,他盯着看了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方颤抖。
最终,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保重。”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就像陈阴砾发来的那条一样简洁。他在发送前停顿了片刻,又删掉了这两个字,重新输入:“再见。”
这次他按下了发送。消息前面瞬间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对方已经将他删除。
月明珠看着那个刺眼的红色标志,突然觉得胸口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落地了,砸出一个空洞却踏实的坑。他慢慢站起身,因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腿脚发麻。他拉开房门,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月明华的房门紧闭。
他走进浴室,用冷水冲了把脸,抬头看向镜子中的自己——眼睛红肿,脸色苍白,但眼神已经不再迷茫。
回到书桌前,他摊开数学试卷,重新拿起笔。雨声依旧喧嚣,但已经不再让他心烦意乱。他在试卷右上角轻轻写下一个极小的“C”,然后开始演算那道下午没解出的题目。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与雨声混合在一起,成为这个夜晚唯一的声响。
第二天清晨,月明华推开弟弟的房门,发现月明珠已经收拾好书包,正在系鞋带。
“哥,送我去学校吧。”月明珠抬起头,眼睛还有些肿,但语气平静,“早自习要迟到了。”
月明华愣了一下,点点头:“好。”
车上,两人一路无话。快到校门口时,月明珠突然开口:“哥,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月明华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最终只是说:“好好考。”
月明珠下车,背好书包,走向校门。在进门的前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天空——雨过天晴,阳光刺眼。
他眯起眼睛,转身融入了晨光中走向教学楼的学生人流里,步伐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