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眼的时候,天都亮透了。
被子裹得跟蚕蛹似的,半边身子压麻了,手里还捏着那节啃了一半的梅花酥,酥皮渣子掉了一床。
小桃蹲在床边,拿根鸡毛掸子在我鼻子前扫来扫去:“姑娘!醒醒!再睡下去午饭都凉了!”
“谁说要吃午饭了?”我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我这叫战略性回笼觉,懂不懂?早起伤阳气,午睡折寿元,只有赖床才是延年益寿的正道。”
她一拍大腿:“可您昨儿睡前不是说,今天要去花园踩花寻宝吗?还说万一踩出个自动送饭的机关呢?”
“哦对。”我眼睛都没睁,“那等我先梦里把机关设计出来,省得白天动脑子。”
话是这么说,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
干躺着也不是办法,我慢吞吞爬起来,趿拉着绣鞋晃到桌边,抓起包子就啃。
热气腾腾,肉馅直冒油,吃得我眯眼咧嘴,像只偷到荤腥的猫。
“行吧,为了口吃的,勉强走一遭。”我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含糊道,“小桃,备伞。”
“又没下雨,备什么伞?”
“防鸟粪。”我严肃道,“我今早掐指一算,今日宜躲坑、忌抬头、不宜穿新鞋——八成要踩狗屎运。”
她扶额:“……那还是祝您踩得精准点。”
我哼着小曲出门,晨风一吹,包子香还在鼻尖绕着。
园子里露水重,草叶湿漉漉的,我一边走一边嘀咕:“昨天那朵野花到底开哪儿了?不会已经被哪个勤快人摘去泡茶了吧?”
正找着,脚底突然一滑,差点摔个屁股墩。低头一看,是个小石子,圆溜溜的,像是被人踩过好几遍。
“谁这么缺德路上撒弹珠?”我弯腰捡起来,对着太阳照了照,“还挺亮。”
顺手往袖袋里一塞,心想回头拿去换糖吃。
刚直起身,就听见前面传来“嘿哟”两声,两个工匠抬着块大石板,吭哧吭哧走过来,往路边一放,开始盖坑。
我凑近一看,好家伙,地上挖了个深坑,上面原本盖着枯叶子,刚才那一脚,我要是再往前半步,现在已经在底下喊救命了。
“二位大哥,这是修啥呢?”我问。
工匠擦着汗:“回大姑娘,府里要埋水管,防暑用的,昨儿夜里挖的,今早收尾。”
“哦。”我点点头,“那你们可真够拼的,半夜三更不睡觉,专挑我踩点前开工。”
工匠一脸懵:“啊?”
“没事,继续填吧。”我摆摆手,“我就是路过看看有没有宝藏漏网。”
说完转身就走,心里却嘀咕:**我昨儿还在想,我好像从来没丢过东西?**
现在看来,连命都没丢过几次,简直离谱。
走着走着,太阳越来越毒,我脑门发烫,眼皮又开始打架。
瞅见前面假山旁边有片树荫,立马拐过去,一屁股坐下,背靠石头,腿一伸,舒服了。
“小桃,给我扇扇风。”
“您自己没手?”
“有手也不能动。”我闭眼,“动了就不是咸鱼了。”
正打着盹,头顶“啪叽”一声,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从天而降,砸我脸上。
我猛地睁眼,一只雏鸟正趴我鼻梁上,张嘴“啾啾”叫,另一只卡在我领口,爪子挠得我直痒痒。
“谁家娃乱扔孩子?”我抖了抖肩膀,把小鸟弄下来,抬头一看,树上鸟巢塌了一半,剩下两只还在窝里扑腾。
我叹了口气,伸手把那枚跟着掉下来的青玉小坠捞起来,入手冰凉,上面刻着圈圈纹,看着像哪家祖传的钥匙扣。
“待会儿拿去换糖。”我顺手塞进袖袋,跟刚才捡的石子作伴,“要是能换两根,我就请小桃一根。”
正要继续睡,忽听远处有人说话。
“哎,你听说没?城南陈家老太爷丢了传家玉坠,是他爹留下的信物,说是不找到就不让孙子娶亲!悬赏三天了,没人见着。”
另一个声音接道:“可不是嘛,听说那玉能证明他家祖上受过御赐,关系到能不能进宗祠。啧,要是谁捡着了,可就发了。”
我摸了摸袖子,嘀咕:“合着我怀里这破石头还挺值钱?”
小桃一听,眼睛都亮了:“姑娘!那就是陈家的!门房老伯前两天还念叨过,说他外甥女嫁的就是陈家旁支!”
“哦。”我把玉掏出来看了看,“那送回去呗,我又不稀罕进他们家祖坟。”
“您不拿赏?”
“拿赏要登记名字,写感言,还得拍照贴告示。”我摇头,“太卷了,我不参加。”
小桃无语,只好接过玉坠,说去托门房老伯转交。
我则继续瘫着,心想今天运气不错,白捡俩宝贝——虽然一个送人,一个还没变现。
刚闭眼,肚子又叫了。
“不行,得吃点啥。”我撑着假山站起来,“我记得井边那棵莲藕是我扔的,泡了一夜,说不定能捞上来炖汤。”
于是晃悠着往西边井台走。
到了地儿,蹲下身,拿根树枝往石缝里掏,一边掏一边念叨:“藕啊藕,你要有灵,就自己蹦出来,省得我弯腰。”
掏着掏着,勾出个油纸包,湿哒哒的,打开一看,黑乎乎一堆粉末。
“谁在这埋化肥?”我皱眉,“种菜也不至于用这颜色吧?”
正纳闷,巡逻的护院正好经过,瞥了一眼,脸色突变:“这……这不是砒霜吗?!”
“啊?”我拿手指蘸了点,闻了闻,“没味儿啊。”
“别碰!”他一把抢过去,“这可是剧毒!谁藏这儿的?!”
后面的事我就没管了。
反正我任务完成——发现可疑物品,移交专业人士,流程合规,功德+1。
回屋路上,听见几个丫鬟聚在廊下叽喳。
“听说了吗?御史大人家的侧室想毒死正妻,药就藏在咱们花园井台缝里!要不是有人无意中挖出来,那夫人今天就得喝下掺蜜水的毒药!”
“哎哟,那挖出来的人可真是贵人相助!”
“说是苏大姑娘路过随手掏的……她最近是不是走了大运?又是贡品鹿腿,又是治病莲藕,现在连命都能救?”
我路过柱子后头,听见这话,差点笑出声。
**合着我又立功了?我还以为就捡了个肥料包。**
回到屋里,我爬上床,掀开被子躺平。
小桃端来一碗冰酪,放床头:“姑娘,歇会儿吧,您今天可忙坏了——躲了坑,捡了玉,破了案,救了人,比衙门差役还勤快。”
“我哪有忙。”我舀一勺冰酪塞嘴里,“我全程就没挪几步,纯属被动接收好运。”
她叹气:“可别人拼死拼活求不来的东西,您躺着全拿到了。”
“那说明老天也嫌累。”我舔着勺子,“它知道我不爱动,干脆把好处一个个往我脸上砸,省得我跑。”
正说着,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张纸条。
小桃捡起来念:“‘多谢苏姑娘救命之恩,他日必报。’——没署名。”
“烧了吧。”我翻个身,“别留把柄,我可不想哪天醒来发现自己多了个义妹,还得教她怎么躺赢。”
小桃把纸条扔进烛火,看着它烧成灰,忽然问:“姑娘,你说……咱们府里这些好事,是不是都跟那条野狗有关?它送来鹿腿后,您就开始撞大运。”
“有可能。”我打了个哈欠,“搞不好它是天上派下来的咸鱼大使,专程来渡劫的。”
“那它咋不去别人家?”
“别人家规矩多,门槛高,狗进不去。”我揉揉眼睛,“咱们家不一样,门槛低,心更懒,适合它发展下线。”
她说不过我,只好给我掖被角:“睡吧,明儿说不定还能捡着金元宝。”
我迷迷糊糊点头,临睡前最后想的是:**明天要不要再去井边掏掏?万一还能掏出个免死金牌呢?**
被子盖到鼻子,梅花酥的碎屑还粘在嘴角。
窗外阳光斜照,照在床头那筐野菌上,一朵小蘑菇悄悄顶开泥土,探出脑袋,像在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