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彻底灭了,只剩一点灰烬在冒烟。我松开一直紧握的枯枝,手心全是汗,指节发僵。风一吹,那点火星也没了。
柳青从坡上跳下来,落地时腿一软,差点跪地上。她扶住旁边一棵树,喘着气说:“我……我以为我要交代在这儿了。”
我没笑,也没接话。这时候说什么都轻飘。我只看着她,点点头。她也看我,咧了一下嘴,算是回应。
小满蹲在原地没动,两只手来回搓,嘴里念叨:“这粉真没事吧?我手心还在发光。”
林月抱着地图箱走过来,脸色还是白的,但声音稳了些:“你刚才那一嗓子通缉令,我都以为官差真来了。”
我说:“假的。我就记得前两天路过城门,看见个悬赏榜,说黑脊岭七当家左耳缺角,用豁口刀,赏五十两。我一看那画像,画得跟灶王爷打完架似的,谁信啊。但现在正好拿来唬人。”
小满抬头:“所以……三日而亡也是骗他们的?”
“当然。”我说,“系统给的荧光粉,就用来标记路线的,沾水都不掉色,还能有毒?真有毒我还敢撒手上?”
她愣了两秒,忽然笑出声:“你还真敢编。”
我也笑了下。其实心跳还没平,但不能让她看出来。
叶临渊走过来,短刃插回腰间,衣服还在滴水。他站在我旁边,看了我一眼:“你刚才没下令用毒粉,是对的。”
我嗯了一声。
“用了反而乱。”他说,“他们狗急跳墙,伤到人就不好收场。”
“我也这么想。”我说,“我们这边没人会打架,真拼起来,吃亏的是自己。”
他点头,没再说别的。
我知道他是真认可了。不是敷衍,也不是安慰。这种时候,能听懂彼此意思,比什么都强。
柳青缓过劲来,走过来拍我肩膀:“以后你就是咱们队的话事人了,谁不服就拿粉吓他。”
小满立刻接话:“对,花姐你现在一张嘴,山贼都吓得屁滚尿流。”
林月没笑,但往前站了一步,站到我这边。这个动作比说什么都清楚。
我不再推脱,也没客气。该认的时候就得认。这一路不会太平,总得有人扛事。
我看了一圈,大家虽然累,但人都在,一个没少。衣服脏了,头发乱了,脸上有灰,可眼神都亮着。
我说:“我们都活着,而且没一个人受伤——这比什么都强。”
没人说话。
但气氛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绷到极致的状态。像是绳子终于松了一扣。
远处山道上的尘土慢慢落定。风吹过树林,叶子晃了晃。那群人跑得够快,连刀都扔了几把在路上。
我们没去捡。那些东西沾过凶气,拿了晦气。
我弯腰把骨哨塞回袖子里,顺手摸了下药包。毒粉还在,一点没动。刚才最危的时候,我都没掏出来。不是怕,是知道一旦用了,局面就失控了。
现在想想,还好忍住了。
柳青活动了下手腕:“接下来去哪儿?总不能在这儿过夜吧。”
“先离开这片空地。”我说,“太开阔,不安全。”
小满站起来,刚要走,突然停下:“等等。”
她盯着地面。
我顺着她视线看过去,是一串脚印。不大,比成年男人的小一圈,印在泥土上,很浅。
“这不是山贼的。”她说。
我蹲下细看。鞋底纹路不一样,痕迹也新。山贼那群人脚印深,步子乱,踩得狠。这串走得轻,间距匀,像是……不想被人发现。
叶临渊也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地面温度。他抬头看我:“刚留的,不超过半炷香。”
林月抱紧箱子:“这地方还有别人?”
“不一定在附近。”我说,“但肯定走过这条路。”
柳青皱眉:“会不会是陷阱?故意引我们往里走?”
“有可能。”我说。
但她马上又问:“那还走不走?”
我没答。抬头看了看天。太阳还在头顶,光线不算强,但足够看清路。溪水声在耳边响着,方向明确。
我说:“走。但别走太快。保持距离,注意脚下。”
队伍重新排好顺序。我走在最前面,叶临渊断后。柳青和小满在中间,林月紧跟在我后面一步的位置。
我们沿着溪水上行。水清得很,能看到底下石头的颜色。岸边泥土松软,容易留痕。我边走边扫视地面,生怕错过什么。
小满低声说:“你说这脚印是男是女?”
“不好说。”我说,“但应该不是小孩。步幅不小,落地稳。”
“会不会是逃难的人?”她问。
“也可能是躲人的。”我说,“要是正常赶路,不会特意避开大路。”
林月插话:“地图上这山谷叫‘百里花谷’,标注了一处废弃驿站,说是早年商队歇脚用的。后来山道改了,这儿就荒了。”
“那驿站现在还在吗?”我问。
“不知道。”她说,“箱子上有图,但我没打开看过。”
“等安全点再看。”我说,“现在分心找图,万一踩进坑里更麻烦。”
她点头。
我们继续往前。脚步放得轻,没人说话。刚才那一仗耗了不少力气,现在安静下来,反而觉得累。
走了不到半炷香时间,柳青突然拉住我袖子。
我立刻停步。
她指了指右边林子。那里有一块大石,上面长满了苔藓。石头边缘,又有一串脚印,和之前的一样,朝着山里去。
“又来了。”她说。
我走近看。这串更清晰,甚至能看出脚尖微微外撇的痕迹。
叶临渊也过来了。他没说话,只是蹲下,手指轻轻划过印子边缘。
然后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和他同时想到一件事:这人一直在跟着我们。
不是偶然路过。是从我们进谷就开始,远远缀着。
为什么?
不攻击,不现身,也不离开。
像在观察。
又像在等什么。
林月声音有点抖:“该不会……是冲我们来的吧?”
“不一定。”我说,“但得防着点。”
柳青握紧了手里那根木棍:“要不要追?”
“不追。”我说,“对方情况不明,贸然进林子太危险。”
“那就装不知道?”小满问。
“也不算装。”我说,“我们照常走,但他要是再靠近,就得让他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
说完,我从药包里抓了把荧光粉,走到那块石头边上,抬手一抹。
绿光立刻浮现在石头表面,像一道歪歪扭扭的记号。
小满瞪眼:“你还来?”
“让他看看。”我说,“这不是第一次了。”
我们继续走。
没人回头看。但我知道,那个躲在暗处的人,一定会看到那道光。
也会明白,我们已经发现了。
溪水声渐渐变大。前方似乎有落差,水流开始湍急。两岸树木也越来越密,阳光被挡了一半。
我正想着要不要找个高处看看地形,小满突然又停下。
“怎么了?”我问。
她没说话,只指着地面,那里又有一串脚印,这次离我们不到十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