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卫的声音还在殿内回荡。
“棺中得《影名录》。”
我跪在大殿东侧,膝盖压着冷硬的砖面,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比刚才重了些。叶临渊站在我旁边,没说话,也没动,只是手指微微曲了下,像是要握刀,又忍住了。
皇上一直没开口。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枚铜片,指尖来回摩挲边缘的刻痕。整个大殿安静得像被冻住,连太监都不敢喘大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慢慢站起来。
“此二人揭隐二十年之弊,救社稷于无形。”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楚,“若无厚报,何以示天下公道?”
我心里一跳。
这话不是冲谁说的,是冲所有人说的。
礼部尚书立刻上前一步,低头站着。皇上看了他一眼,直接开口:“拟旨。”
太监赶紧捧来笔墨,铺纸研磨。
“特赐花氏凝玉与叶氏临渊结为连理,择吉日完婚。”皇上的语气没有半点迟疑,“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良田十顷,准其建府立门,光耀门楣。”
我脑子嗡了一下。
不是因为赏赐多,是因为“结为连理”这四个字说得太稳、太认真,像是早就想好了,就等这一刻。
圣旨写好,宣读一遍。
太监嗓门亮,一句句砸下来,什么“忠勇可嘉”“胆识过人”“功在社稷”,听得我耳朵发麻。最后那句“钦此”落音时,我和叶临渊同时叩首。
“臣,领旨谢恩。”
我们接过圣旨,黄绢沉甸甸的,边角绣着金线龙纹,摸上去有点扎手。
我没敢抬头看叶临渊。
但我能感觉到他在看我。
等我终于侧过脸,他也正好转头,目光撞上。他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眼神松了。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从深山逃命,岩缝里躲追兵,包袱差点被抢走,系统半夜弹窗吓人……那时候谁能想到,有一天我们会跪在这儿,接一道赐婚的圣旨?
荒唐吗?挺荒唐的。
可我又觉得,好像也不算太离谱。
毕竟我们一起活下来了,还把那些藏在暗处的人逼到了阳光底下。
这就够了。
群臣开始低声议论。
有人说是实至名归,也有人说赏得太重。但没人敢当面反对。三皇子刚倒台,影殿刚曝光,这时候跳出来唱反调,不是嫌命长是什么?
我眼角扫到几位老臣脸色不太好看,其中一个还是当初在药铺附近出现过的官员。他低着头,手指掐着袖口,指节泛白。
有意思。
现在怕了?
早干什么去了?
皇上坐回龙椅,神情缓了些。他对我们点点头,说了句轻声的话:“起来吧。”
我和叶临渊起身,退到一侧。
他站得比我稍前一点,肩膀挡去一部分来自大殿正中的视线。这个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次。
其实我们没怎么并肩站过朝堂。
以前我是罪臣之女,他是边关将领,一个进不了宫,一个常年在外。后来一起查案,也是偷偷摸摸翻墙撬锁,哪有今天这样光明正大地站在金殿中央,被全朝廷盯着看?
现在倒好了,一纸婚书,把两个人的名字钉在一起。
不只是名字,还有以后的日子。
我想起昨晚在静室整理资料时,系统突然跳出提示:【主线任务“拨云见日”已完成,奖励已发放】。
我当时还以为只是解锁个新功能,结果今早就收到了这道圣旨。
系统是不是早就知道?
它有没有参与安排这一出?
我悄悄打开意识界面看了一眼。
【当前状态:正常运行中】
【未检测到外部干预记录】
装得还挺无辜。
我合上界面,心里嘀咕:你要是真这么靠谱,下次能不能提前给点预警?比如“即将被皇帝赐婚,请做好心理准备”这种?
当然,它没回。
叶临渊忽然轻咳一声。
我抬头看他。
他递来一个水囊,动作很轻,像是怕引起注意。
我接过喝了一口,温的,不烫嘴。
“你还好吗?”他低声问。
“还行。”我说,“就是腿有点麻。”
他点了下头,没再说话。
但我知道他也在撑。
他的右臂之前被铁索划伤,虽然包扎过,可刚才跪拜时明显用了左手发力。那一瞬间肌肉绷紧的样子,我没错过。
这家伙从来不说疼。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典型的男人思维——宁可流血也不吭声,生怕别人觉得他弱。
外面传来脚步声。
一个小太监跑进来,在皇上耳边说了几句。
皇上听完,眉头皱了一下,随即看向我们。
“城西那边,又有了新发现。”他说。
我和叶临渊同时抬眼。
“挖出的那具尸骨……”小太监低头回话,“胸口压着一块石牌,上面写着两个字。”
“什么字?”皇上问。
“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