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没多久,外头就传来一阵吵闹声。
我正坐在屋里翻账本,小桃端着茶进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小姐,门口又来了人,吵得不行。”
我没抬头,手指还在账本上划拉:“谁啊?”
“还能是谁。”她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花家那个庶妹,带着个穿灰衣的小厮,站在大门口嚷嚷,说要讨个公道。”
我放下笔,心里有点数了。
前两天风声那么紧,三皇子那边吃了亏,底下人肯定得找补。现在派个小厮出来,再拉上个家里不待见的庶妹,搞这么一出,无非是想把我逼出来,当街闹一场。
只要我一露面,不管我说什么,他们都能编成“花二姑娘欺压亲族、目中无人”的新话本子往外传。
这招挺烂,但对不明真相的百姓还挺管用。
我合上账本,起身往外走。
小桃在后面跟着,声音发颤:“小姐,真要去啊?万一他们动手……”
“不动手才怪。”我边走边说,“但他们不敢真打。真打了,吃亏的是他们。”
走到院门口时,外面已经围了几个人,都是附近住的街坊。有人探头看热闹,有人低头走开,谁也没上前劝。
花庶妹站在我家大门前,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藕色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擦了层厚厚的粉,像是特意打扮过才来的。
她旁边站着个灰衣小厮,三十来岁,瘦脸,眼神飘忽,手里攥着个布包,一看就是三皇子府里跑腿的。
两人正对着门大声说话,声音一个比一个高。
“花二姑娘躲在里面装死是吧?”花庶妹尖着嗓子喊,“昨夜东街的事你干的,别以为没人知道!”
我推开门走出去。
门口一下子安静了。
那小厮回头看见我,立刻站直了些,嘴却没停:“二姑娘,我家主子一向敬重您,可您这般暗中使绊,未免太不讲情面。”
我看着他,语气平平:“你家主子要是真敬重我,就不会派你来这儿丢人现眼。”
他脸色一僵。
花庶妹立刻接话:“哟,还敢说自己没做?全城都在传三皇子害人,连童谣都编出来了,不是你还能是谁?”
我盯着她看了两秒。
她被我看得有点发毛,往后退了半步,但还是强撑着:“怎么?心虚了?说不出话了?”
“我不跟你说话。”我说,“你是花家人,脑子不清我能理解。但他——”我指向那小厮,“一个外人,也敢站在我家门口指手画脚?”
小厮涨红了脸:“我不是外人!我是奉命行事!”
“奉命?”我冷笑,“那你回去告诉你主子,让他亲自来跟我说话。派个下人来蹭热度,算什么本事?”
围观的人群里传出几声轻笑。
花庶妹气得脸都白了:“你还敢骂主子?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住个破别院就以为能翻身了?”
我没理她。
转头看向那小厮:“你们若再闹,别怪我不客气。”
小厮梗着脖子:“你能怎样?这里是大街,又不是你家后花园,难不成你还敢动手?”
我还没开口,花庶妹抢着说:“她不敢。她最怕出事,怕丢了名声,怕嫁不出去——”
“你能怎样?”
这次是我说的。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清了。
我看着她,一句话没多说,转身就往回走。
身后传来花庶妹气急败坏的声音:“你走啊!你只会躲!有本事别关门!”
我没回头。
大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叫骂声还在继续,但我已经进了院子。
小桃跟进来,喘着气:“小姐,就这么算了?他们还在那儿喊呢!”
“让他们喊。”我走到廊下椅子坐下,“喊得越大声,别人越觉得他们心虚。”
她犹豫了一下:“可刚才你说‘别怪我不客气’,是不是太狠了?万一他们真去找人告状……”
“我什么时候说过狠话了?”我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我只是说了句实话。他们爱听不听。”
小桃愣了下,忽然笑了:“也是,谁让他们站在这儿嚷嚷的,又不是我们请来的。”
我点点头,把茶杯放下。
其实我心里清楚,这一波只是开始。
三皇子不会善罢甘休,花庶妹也不会轻易收手。她们今天敢来闹,明天就能带更多人来,甚至弄点假证据,往我门口泼脏水。
但我不能乱。
一乱,就正好掉进他们的圈套。
我得等。
等他们自己露出破绽。
小桃坐在我对面,低声问:“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天天听着他们在门口骂吧?”
“不用天天听。”我说,“一次就够了。”
“啊?”
“你看,他们今天来,是想逼我出面吵架,对吧?”
“是。”
“我要是真吵了,不管是赢是输,风评都会受影响。可我没吵,冷冷走了,别人会怎么看?”
小桃想了想:“会觉得你……有底气?”
“不止。”我说,“会觉得他们像跳梁小丑。”
她眼睛亮了:“所以咱们什么都不用做?”
“不是什么都不做。”我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她,“去趟南市,找卖糖糕的老张,就说我想买十斤芝麻糖,让他下午送来。”
她接过纸条,一脸疑惑:“就这?”
“就这。”
她走了以后,我坐在原地没动。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我知道,这场戏还没完。
但我不急。
急的是他们。
过了半个时辰,老李从后门进来,站在我面前。
“怎么样?”我问。
“东街说书人今早又讲了一段,说的是‘权贵之家,骨肉相残,只为争一口闲气’。”他顿了顿,“有人听出来是在说花庶妹。”
我点点头:“很好。”
“还有。”他压低声音,“西府那边,昨晚抬出去一个人,听说是病重,送去城外庄子了。”
我眼皮都没眨。
这事我早料到了。
三皇子最近处处受制,底下人肯定人心惶惶。随便一个风吹草动,都能当成大事传。
我只问了一句:“送走的时候,有没有人看见脸?”
“没看清。蒙着黑布,抬得很快。”
“那就不是病重。”我说,“是灭口。”
老李没吭声。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影子歪斜地铺在地上。
我盯着那影子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让南市的老张,把糖送来的时候,顺便提一句——‘听说花家二姑娘昨天被人堵门,都没还嘴,真是涵养好’。”
老李点头记下。
我又补充:“别说是我说的。就当是街坊闲聊。”
他应了声是,转身要走。
我叫住他:“等等。”
他回头。
我从抽屉里拿出一块碎银子,递过去:“给说书人的。就说——‘昨日听得入迷,孩子回家还会唱,特来感谢’。”
他接过银子,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走了。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种事,以前我从来不干。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不想再被动挨打。
我可以慢,可以等,但我的网,已经在收了。
傍晚时候,小桃回来了。
她一进门就笑:“小姐,外头都在说你呢!”
“说什么?”
“说你今天面对挑衅,一句话没多说,转身就走,特别稳得住。”她学着街坊的语气,“‘换别人早跳脚了,花二姑娘真是大将风度’。”
我喝了口茶,没说话。
她又说:“还有人说花庶妹不要脸,勾结外人来闹事,丢了花家的脸。”
我放下茶杯:“她迟早还得来。”
“再来也不怕。”小桃信心十足,“咱们有办法治她。”
我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李冲进来,脸色不对。
“怎么了?”我问。
“花庶妹又来了。”他说,“这次带了个大夫,说你是毒妇,害了三皇子的侍妾,要当众验你房里的药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