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状：灯影初燃，芯短光怯】

我：

（伸手探他鼻息）

“还活着……哼，命真硬。”

血泊里的少年约莫十七八，眉目像被月光细细打磨过，偏又沾了朱砂，红得刺目。我本想一剑补了，师父说：

“杀光，才能活影。”

可我握剑的手抖。

——原来影也会怕黑。

我：

“算你走运，我今日不想杀人。”

我拖他进破庙，撕下自己衣角替他缠伤。灯火豆大，照出他锁骨下那道旧疤，像一条蜿蜒的龙。

他：

（昏迷中呢喃）

“小……灯……”

我愣住。

——他叫我什么？

【旁白】

影者无名，无名者无灯。我生来第一回听见有人把“灯”字按在我身上。

我：

“闭嘴。再出声，把你扔回沟里喂狗。”

他偏不醒，偏还伸手，一把攥住我腕子。掌心滚烫，像攥住一截雪。

他：

“别怕……我带你……回家……”

我笑了。

笑到一半咳出一口血。

——影哪来的家？

我：

“傻子，你认错人了。”

我甩他手，去翻供案上的破香炉，想找半截艾蒿止他血。

谁知他忽然睁眼。

眸子黑得发亮，像两口井，映出我蒙面的脸。

他：

“你是谁？”

我：

（压低嗓子）

“收尸的。”

他：

“那……收我么？”

我：

“价钱够，就收。”

他弯眼笑了，血顺着唇角往下淌，竟带几分温柔。

他：

“我身无分文，唯有命一条，送你。”

我嗤笑，转身去拨灯芯。豆火一跃，照出我影子投在壁上，瘦削如鬼。

他：

“小灯，别灭——”

我回头，剑尖抵他喉结。

我：

“再叫错一次，割你舌头。”

他眨眨眼，竟抬手，用指尖推开剑锋。血珠冒出，他却像不觉疼。

他：

“你眼睛里有火，不该叫影。”

我心底“咔”一声，像有什么裂了缝。

【旁白】

师父说，影要冷，要静，要无破绽。可那一夜，破庙里风大，火小，我第一次听见自己心跳。

我收了剑，蹲下身，与他平视。

我：

“我叫无名。”

他：

“那便叫阿影，可好？”

我：

“不好。”

他：

“可我需要个名字唤你。”

我：

“随你。”

他笑，像得了糖的孩子。

他：

“阿影，我冷。”

我皱眉，把自己破斗篷甩给他。

他：

“你陪我，我就不冷。”

我：

“再废话，自己冻成棍。”

嘴上凶，却在他身边坐下。灯火摇曳，投出两道影子，一道修长，一道佝偻，并肩靠在一起，像极了一对难兄难弟。

他：

“阿影，你为何蒙面？”

我：

“丑。”

他：

“我不信。”

我：

“随你。”

他：

“等我好了，替你摘下面巾，可好？”

我：

“等你好了，先顾好自己。”

【旁白】

那一夜，我守他到天亮。灯芯燃尽时，我打了个盹，梦见自己站在烈日下，影子被烧得灰飞烟灭。惊醒时，发现自己竟握着他的手。

他睡得安稳，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排小扇。

我抽手，他却在梦里蹙眉。

他：

“别走……”

我僵住。

我：

“傻子，影不会走，只会藏。”

我起身，把残灯吹灭，背起剑，准备离开。

临到门槛，我回头看他最后一眼。

我：

“欠我一条命，记得还。”

【旁白】

我踏出破庙，朝阳像刀，劈开长夜。影子被拉得老长，贴在身后，像一条不肯离去的狗。

——那一日，我本以为救的是他的命，后来才知，是他替我点亮了灯芯。

灯灭，影生。

灯燃，影开始有了温度。

【本章灯语】

“灯影初燃，芯短光怯。谁救谁，尚难分明。”

我本是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