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 年夏,姜家村的空气里除了麦收的清香,还多了几分热闹 ——“晓燕服装加工点” 的缝纫机声从灵曦家的西厢房传出,张婶、李婶们每天踩着晨露来上工,傍晚揣着崭新的工资回家,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这股热闹劲儿,像根刺似的扎在姜丽丽心里,让她坐立难安。
自从上次借钱被王秀莲拒绝后,姜丽丽就一直憋着股气。她看着灵曦家的土坯房渐渐翻修,看着灵曦每次回村都被村民围着问好,再想到自己高考失利后只能在家帮父母喂猪、干农活,连件新的确良衬衫都买不起,嫉妒就像藤蔓一样在心里疯长。
这天,她去镇上赶集,远远就看到灵曦家的送货三轮车停在 “为民饭馆” 门口,姜建国正往下卸一摞叠得整齐的服装。她悄悄跟过去,看到饭馆老板笑着给姜建国结账,还说 “晓燕设计的衣服卖得好,连县城的干部都来订”。姜丽丽的眼睛瞬间亮了 —— 原来灵曦的服装生意这么赚钱!她立刻有了主意:灵曦能开加工点,我为什么不能开个服装店?她会模仿灵曦的款式,再卖得便宜点,肯定能抢过灵曦的生意!
回家后,姜丽丽就跟父母大吵大闹,非要开服装店。她的父亲姜建业是村里的会计,每月工资只有 40 元,家里本就不富裕,哪有闲钱给她开店?“你懂什么服装?连针都不会拿,开服装店不是赔钱吗?” 姜建业气得拍了桌子。可姜丽丽铁了心,又哭又闹,说 “灵曦一个女孩子都能赚钱,我凭什么不行?你们不支持我,我就去外面打工,再也不回来了!”
姜母心疼女儿,又架不住她的软磨硬泡,最终还是说服姜建业,东拼西凑借了 300 元,给姜丽丽做开店本金。姜丽丽拿到钱,当天就去镇上租了个摊位 —— 那是镇中心菜市场旁的一个小门面,之前卖过袜子,因生意不好空了很久,月租要 50 元,几乎占了她本金的六分之一。
接下来就是进货。姜丽丽根本不懂布料,也不知道灵曦的服装是从哪里进的原料,只记得灵曦的衣服多是的确良和灯芯绒材质。她跑到县城的布料市场,专挑最便宜的布料买 —— 的确良是库存积压的次等货,颜色发暗,还带着细小的瑕疵;灯芯绒则是偷工减料的薄款,用手一摸就能感觉到绒毛稀疏。老板劝她 “便宜没好货,做衣服容易出问题”,可姜丽丽满脑子都是 “省钱”,根本没听进去,还砍了半天价,最终花 150 元买了两大卷布料。
款式方面,姜丽丽更是简单粗暴 —— 她偷偷跑到灵曦家附近的服装零售店,假装买衣服,把灵曦设计的 “学生装背带裤”“通勤装收腰衬衫” 看了个仔细,还画了粗糙的草图。回家后,她找了个镇上的裁缝,按草图做衣服,还特意叮嘱 “做得快就行,不用太精细”。裁缝看出她的草图漏洞百出,劝她 “这款式得改改,不然穿着不合身”,可姜丽丽不耐烦地说 “你照做就行,卖不出去不用你负责”。
一周后,“丽丽服装铺” 在镇上草草开张了。姜丽丽在门口挂了个红布招牌,把做好的 50 件衣服摆出来,定价比灵曦的衣服便宜 3 元 —— 灵曦的学生装卖 18 元,她卖 15 元;灵曦的通勤装卖 22 元,她卖 19 元。刚开始,还真有不少顾客被 “便宜” 吸引,围过来挑选。
“老板,这背带裤多少钱?看着跟县城里卖的款式一样啊。” 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拿起一条浅黄背带裤,摸了摸布料,疑惑地问 “这布料怎么这么薄啊?”
姜丽丽连忙堆起笑容,胡编乱造:“这是新款薄款灯芯绒,夏天穿凉快,还便宜,你买一条试试,肯定值!” 女孩被说动了,掏钱买了一条。
第一天下来,姜丽丽卖了 8 件衣服,赚了 120 元,比她父亲半个月的工资还多。她得意极了,觉得自己的 “好生意” 才刚刚开始,晚上还特意买了肉回家,跟父母吹嘘 “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把灵曦的生意抢过来”。
可没过几天,麻烦就来了。先是那个买背带裤的女孩找上门,手里拿着一条开了线的裤子,怒气冲冲地说:“你这衣服怎么回事?才穿了三天,裤腿就开线了!你得给我退钱!”
姜丽丽心里咯噔一下,却不想退钱,反而嘴硬:“肯定是你穿的时候不注意,勾到东西了!这衣服是便宜,但也经不起你这么造啊!”
女孩气得脸都红了:“我根本没勾到东西,就是正常穿着!你这就是质量差,还不承认!” 两人吵了半天,引来了不少围观的人,姜丽丽怕影响生意,才不情不愿地给女孩换了一条,心里却暗骂 “事多”。
可这只是开始。接下来的几天,投诉的顾客越来越多:有人买的收腰衬衫,洗了一次就缩水变形,原本合身的衣服变得紧绷绷的;有人买的通勤裙,塑料纽扣掉了一颗,想找姜丽丽补,却被她怼 “自己找颗纽扣缝上,这点小事也来找我”;还有人买的外套,穿了没几天,袖口就磨破了,姜丽丽不仅不处理,还辱骂顾客 “不会保养衣服,穿什么都白费”。
渐渐地,镇上的人都知道 “丽丽服装铺” 的衣服质量差,老板态度还不好,再也没人愿意去买了。有时候一整天下来,姜丽丽一件衣服都卖不出去,只能看着对面摊位的小贩生意兴隆,心里又急又气。她开始后悔 —— 早知道就不用那么差的布料了,早知道就该把做工弄好点了。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剩下的衣服堆在店里,落满了灰尘,她连租金都快交不起了。
一个月后,姜丽丽算了算账:租金 50 元,布料 150 元,裁缝工钱 80 元,杂费 20 元,总共花了 300 元,却只卖了 200 元,净亏损 100 元 —— 这可是她父母借遍亲戚才凑来的钱!姜母知道后,哭得捶胸顿足:“你这孩子,当初不听劝,现在好了,钱全赔进去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姜丽丽看着空荡荡的店铺,心里充满了不甘和怨恨。她不觉得是自己的错,反而把所有责任都推到灵曦身上 ——“都是灵曦!要是她不抢我的高考名额,我也能考上大学,也能开加工点!现在她的生意好,我的生意差,肯定是她在背后搞鬼,抢我的顾客!”
被嫉妒冲昏头脑的姜丽丽,当天就关了店铺,怒气冲冲地往姜家村跑,她要去找灵曦 “算账”,让灵曦赔偿她的损失。
此时的灵曦,刚从省城放假回来,正在加工点跟刘裁缝商量新款式的设计。突然,院门外传来姜丽丽的大嗓门:“姜晓燕!你给我出来!你凭什么抢我的生意?我的店铺倒闭了,你得赔我钱!”
灵曦和刘裁缝对视一眼,都愣住了。王秀莲听到声音,连忙从屋里出来,挡在院门口:“丽丽,你又来闹什么?我们家晓燕哪里惹你了?”
“就是她惹我了!” 姜丽丽一把推开王秀莲,冲进院子,指着灵曦的鼻子骂道,“你设计衣服卖,我也开服装店,你就故意让你的顾客不来买我的衣服,还说我的衣服质量差!你就是见不得我好,你就是想毁了我!”
灵曦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平静地说:“丽丽姐,我的生意是靠质量和款式做起来的,顾客愿意来买,是因为我的衣服耐穿、好看。你的生意不好,为什么不找找自己的原因,反而来怪别人?”
“我找什么原因?都是你的错!” 姜丽丽说着,就要冲上去撕灵曦的衣服,却被突然赶来的张婶拦住了。张婶是灵曦加工点的工人,家里的孩子上学全靠她的工资,她最感激灵曦:“丽丽,你别太过分了!晓燕好心给我们提供工作,你却来闹,你良心过得去吗?”
“就是啊,丽丽,你自己用劣质布料做衣服,还骂顾客,生意不好是你自己造成的,跟晓燕有什么关系?” 李婶也赶了过来,她的丈夫前段时间生病,多亏了她在加工点赚的钱,才凑够了医药费。
越来越多的村民围了过来,都是在灵曦加工点工作,或者受过灵曦帮助的人。有人说 “丽丽,你太自私了,只想着自己,不想想晓燕为村里做了多少好事”,有人说 “你自己没本事,还怪别人,真是没天理”,还有人说 “当初你抢晓燕的高考名额,现在又来闹,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指责声像潮水一样涌向姜丽丽,她看着眼前一张张愤怒的脸,突然意识到 —— 自己在村里早就名声扫地了。以前还有人同情她高考失利,现在大家都受了灵曦的恩惠,没人再站在她这边了。她的脸涨得通红,又变得惨白,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姜建业和姜母也赶来了,看到女儿被村民围着指责,又气又急。姜建业拉着姜丽丽,羞愧地对大家说:“对不起,是我们没教好女儿,给大家添麻烦了,我们这就带她走!” 说完,强行把姜丽丽拉走了。
姜丽丽一边被拉着走,一边回头看,看到灵曦站在人群中,眼神平静,没有丝毫得意,也没有丝毫同情。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 她一辈子都在模仿灵曦,抢灵曦的机会,可最终,却把自己的人生过得一塌糊涂。
回到家后,姜丽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整整一夜。她想起自己当初篡改灵曦的复习笔记,想起自己散布灵曦的谣言,想起自己开服装店时偷工减料,想起村民们愤怒的眼神,终于明白:不是灵曦抢了她的机会,而是她自己的自私和短视,毁了自己的人生。
第二天一早,姜丽丽就收拾了行李,跟父母说 “要去南方打工”。姜母舍不得她,哭着劝她留下,可姜丽丽摇了摇头:“妈,我在这里已经没脸待下去了,我去南方闯闯,说不定还能有机会。”
姜建业看着女儿憔悴的样子,叹了口气,给她塞了 50 元钱:“在外照顾好自己,要是实在不行,就回来。”
姜丽丽接过钱,没有说话,背着行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姜家村。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只知道,她再也不会回到这个让她既嫉妒又羞愧的地方了。
而灵曦,在姜丽丽离开后,并没有过多关注。她知道,姜丽丽的离开,是她自己选择的结果,也是她应得的报应。她更关心的是加工点的发展 —— 暑假期间,她设计的 “夏季碎花连衣裙” 卖得火爆,订单量已经排到了两个月后,她正计划扩招工人,把加工点的规模再扩大一些。
这天下午,灵曦正在给新工人培训,村长突然来到加工点,手里拿着一张红纸,笑着说:“晓燕,好消息!县里要评选‘优秀个体工商户’,我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了,你这加工点带动村里就业,还缴税积极,肯定能选上!”
灵曦接过红纸,上面写着 “关于评选 1983 年度优秀个体工商户的通知”,心里充满了成就感。她知道,这不仅是对她个人的认可,更是对 “晓燕服装加工点” 的认可。她的八零年代奋斗路,正朝着越来越光明的方向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