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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舍命相护,一念心软

嫡女归来,风波起

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我靠着墙慢慢滑坐下去,双臂环膝,将脸埋进臂弯。冷意从地面渗上来,钻进骨头。我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明白了一件事——

我恨他。

可我不愿他死。

院中那片落叶被卷起,打着旋儿,撞上墙角,又落下。

我抬起头,望向宸王府的方向。

那一线微光,还亮着。

我撑着墙站起来,脚步虚浮,寒症未退,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肩头的钝痛自左肩蔓延至后背,像有根锈铁在体内缓慢拖行。禁足令贴在门柱上,红漆封印刺目如血,可我已经顾不得了。推开院门时木轴吱呀作响,积灰簌簌落下,我没有回头。

夜色沉得压人,乌云蔽月,巷道幽深。通往宸王府的偏道长满荒草,石板断裂,雨水淤积成洼。我沿着墙根走,手扶着冰冷的砖面稳住身形。风从背后追上来,吹得衣袖猎猎作响。远处传来更鼓,三声,沉闷而遥远。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也知道这有多荒谬。

他是谢临渊,是亲手将我推入火海的人,是母亲悬梁时站在门外不动的身影,是我前世临终前最后看见的那双冷眼。我该盼着他死,该看着他一步步坠入深渊,该在他倒下时踩上一脚,让他也尝尝什么叫万劫不复。

可我来了。

因为我清楚,他若死了,下一个便是我。

永宁侯府不会独善其身。柳氏和苏月柔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皇帝也不会容许一个曾与宸王联姻的嫡女活在世上。

他的命,拴着我的命。

我停在巷口,望着前方那条通往宸王府正门的青石大道。灯笼稀疏,守卫森严,可我不能走那里。我绕到侧林,穿过一片枯竹林,脚下踩断的枝节发出脆响。我屏住呼吸,贴着树干前行。

就在这时,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队人影自北而来,仅三骑,前后无随从,中间那人披着玄色大氅,身形挺直,腰间佩刀未出鞘。是谢临渊。

他回来了。

我躲进树后,看清他面容的一瞬,心口猛地一缩。他比前几日更瘦,颧骨凸起,眼下青黑,唇色发暗,像是连日未眠。他右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神情戒备,目光扫过两侧林木,似有所觉。

我没有动。

可就在他即将策马而过的刹那,林中骤然跃出数道黑影。

刀光破空,直取他咽喉。

两名亲卫拔刀迎上,却被另外两人缠住。刺客动作极快,刀锋划出一道银弧,已逼近谢临渊颈侧。

那一刻,我没有想。

甚至没有看清楚自己的动作。

我冲了出去,用尽全身力气撞向他。

他猝然侧身,滚落马下。我扑空,脚下一滑,左肩重重撞上刺来的刀刃。

利刃割开皮肉,鲜血喷溅。

我听见自己闷哼一声,膝盖一软,跪倒在地。视线模糊了一瞬,抬头时,正对上谢临渊的眼睛。

他趴在地上,离我不足三尺,瞳孔剧震,嘴唇微张,像是从未见过我这般模样。他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还握着刀,却忘了起身,忘了应敌,只是死死盯着我肩头涌出的血。

“苏晚璃。”他喊了我的名字。

声音很轻,不像他。

我喘着气,想说“别发愣”,可话没出口,肩头剧痛炸开,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我抬手去按伤口,指尖立刻染红。

谢临渊猛地翻身而起,刀光一闪,逼退逼近的刺客。他一脚踢开一人,反手劈下,刀刃入骨,那人惨叫倒地。其余两人见势不妙,转身遁入林中。亲卫追了几步,被他一声低喝止住。

“回来。”

他没有追。

他蹲下来,站在我面前,手指颤抖着探向我肩头。我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可身子一晃,没能躲开。

“伤得深。”他嗓音哑得厉害,低头撕开自己内袍的下摆,用力按在我伤口上。布料压进血肉,我咬住牙,没叫出声。

他抬头看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你为什么要来?”

我没答。

风穿过林子,吹得枯叶翻飞。地上躺着那名被杀的刺客,面孔朝下,后颈插着一支短箭,不知何时射入。我盯着那支箭,忽然意识到——刚才那一刀,本该砍在他脖子上的。

他若死了,我就活不成。

可我冲出去的时候,想的不是这个。

我只知道,我不能看着他死。

哪怕他是谢临渊。

哪怕他亲手毁了我一生。

谢临渊伸手探我脉搏,指尖冰凉,手却在抖。他低声唤亲卫:“去请大夫,要最快的,不准惊动任何人。”

亲卫领命而去。

林中只剩我们两人。

他仍蹲着,一手按着我肩头的布条,一手扶住我手臂,怕我倒下。我试着动了动,想站起来,可腿软得撑不住。他察觉到了,没有松手,反而将我往身边带了带,让我靠在他肩上。

我本该推开他。

可我没有。

血顺着胳膊往下流,浸透袖管,滴落在他玄色大氅上,晕开一片暗红。他低头看着那滴血,喉结动了动,像是吞下了什么极苦的东西。

“你不该来。”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低。

我终于开口:“我也觉得不该。”

他抬眼看我,目光灼热,像是要烧穿我的伪装。

“那你为什么来?”

我没看他。

“我不想死。”

这是真话。

也是假话。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问。可他突然说:“你明知道,我可以死。”

我笑了下,笑得很轻,也很冷。

“你死了,我也活不成。”

他盯着我,眼神一点点暗下去。

然后,他伸手,将我打横抱起。

我一惊,想挣扎,可伤口一扯,疼得眼前发黑。他抱得很稳,手臂有力,将我护在胸前。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沉水香,混着血腥味,陌生又熟悉。

“放我下来。”我低声说。

他没理我。

他抱着我往林外走,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踏在青石接缝上,不偏不倚。亲卫牵来马,他将我轻轻放在马鞍前,自己翻身上马,双臂环过我身侧,握住缰绳。

马蹄声响起,踏碎夜寂。

风迎面吹来,带着初冬的寒意。我靠在他怀里,意识有些恍惚。肩头的血还在渗,布条湿透,冷意顺着伤口往里钻。他察觉到了,解下大氅裹住我,将我往怀里拢了拢。

我闭上眼,没有推开他。

马行至宸王府侧门,早有家仆候着,见状立即引路至偏院。他抱着我进去,穿过回廊,脚步未停。我听见他呼吸很重,像是压抑着什么。

屋内点着灯,炭盆燃着,暖意扑面而来。他将我放在床榻上,唤人取药、热水、干净布巾。

他亲自解开我肩头衣物,动作极轻,生怕碰疼我。血已经凝了一些,布料粘在伤口上,他用温水一点点润开,手指稳,可我能感觉到他在抖。

大夫很快赶到,诊视后说:“刀口深,但未伤及筋骨,及时包扎,静养月余可愈。”

他点头,递过药箱,大夫退下后,屋里只剩我们两人。

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纱布,低着头,一圈圈为我缠绕伤口。动作很慢,像是怕勒得太紧。我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忽然想起数日前的那个清晨。

他也曾这样,默默为我披上狐裘,那时我以为那是施舍。

现在才明白,或许……他只是怕我冷,我移开视线,盯着帐顶出神。

“你回去吧。”我说,“我没事了。”

他手一顿,没抬头。

“你不该来。”他再次说。

“我说了,我不想死。”

“你明明可以不管。”

“我管了。”

他终于抬头,目光直直地看着我,眼里有痛,有怒,还有一丝我读不懂的东西。

“苏晚璃,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

“我知道。”

“你替我挡了一刀。”

“我推了你一把。”

“那一刀是冲着我来的。”

“现在它在我肩上。”

他盯着我,忽然伸手抚上我脸颊,拇指擦过眼角。我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流了泪。

我抬手抹去,动作僵硬。

他收回手,喉结动了动,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明明恨我。”

我没有否认。

“我是恨你。”

“那你为什么救我?”

我看着他,看着这张我恨了两世的脸,忽然觉得累极了。

“我不知道。”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我自己都怔住了,我不是不知道,我是不敢承认。

他怔在原地,像是被这句话钉住,良久,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我未受伤的肩上,双手缓缓环住我,像是怕弄疼我,又像是怕我消失。

我没有推开他,炭盆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起,又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