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亮透,宫门刚启。
我站在金殿外的石阶上,朝服已整,腰间佩刀未卸。守门禁军看了我一眼,没有阻拦。我知道他们认得我——南疆三千里路,血战归来的将军,不该在宫门前踟蹰。可这一脚踏进去,便再无退路。
身后无人相送,也不需要。
大殿内灯火通明,百官列班而立,低语声如潮水般起伏。我走入武将行列,站定。李尚书在我斜前方,背脊挺直,袖手而立,神色从容。他今日穿了深紫朝服,胸前绣着仙鹤补子,是礼部尚书才有的品级。
我没有看他,只将手中铁匣轻轻放在身前玉台之上。
早朝开始,鸿胪寺官宣读例行奏报。待到边务条陈时,我上前一步,拱手道:“臣顾晏之,有要事启奏。”
满殿微静。
有老臣皱眉,低声说了句什么,旁边人轻笑。我听不清,也不必听清。
“准奏。”内侍代传圣谕。
我打开铁匣,取出三件物证:一卷残破账册,几页火印文书,还有一份按了血指的供词。司礼监太监接过,一一呈上玉台陈列。
“南疆驻军三年断粮,士卒啃树皮、煮皮甲充饥。主将上报朝廷称库中无存,实则地方转运司层层克扣,每年以‘霉变’为由虚报损耗。臣亲赴废弃驿站,在灶灰之下掘出此册残卷,对照历年兵部拨付记录,发现所报损耗数额,竟与李尚书家族田庄收成时间完全吻合。”
话音落下,殿中一时无声。
一名文官出列,捋须道:“边将远来,证据仓促,岂能单凭几页旧纸,便指摘当朝重臣?”
另一人附和:“正是。若人人如此,朝纲何存?”
我未动怒,只抬眼看向御座方向,声音沉稳:“臣愿以军功、性命担保此证属实。若有半句虚言,请即刻斩首示众。”
此言一出,殿内再无人敢轻笑。
几位中立大臣开始低声议论,有人凑近玉台细看账册笔迹,有人翻动火印样本。那枚转运司火印,边缘略有缺损,与户部存档印模一致,却多了一道斜划——那是去年冬日,李尚书亲批过的一道调粮令上留下的痕迹。
证据链闭合。
就在此时,李尚书缓缓转身,脸色铁青:“顾将军!你莫非以为,仅凭这些残篇断简,便可扳倒一位两朝元老?本官一生清廉,门生遍布天下,你这是要借题发挥,铲除异己!”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悲愤:“陛下明察,此人分明是与永宁侯府勾结,意图动摇朝局!”
群臣侧目。
我仍不动,只道:“臣所求,唯真相二字。至于朝局如何,自有陛下裁定。”说完,解下腰间兵符副本,双手奉上,“此为南疆驻军副符,臣今日交还,以示绝无干政之意。”
司礼监接过兵符,捧入内殿。
殿中气氛紧绷如弦。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文官末位列缓步走出。
是萧彻。
他穿着七皇子常服,未戴冠冕,手中执一份黄绸封皮的册子。走到玉台前,他轻轻翻开,目光扫过百官,最后落在李尚书身上,唇角微扬。
“李大人说得感人。”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可惜,贪墨之事,不止一桩。”
他将册子展开:“这是户部密档副本,记载三年来江南盐商向礼部‘捐资’共计白银十七万两。每一笔,都经由你门下书吏转手,最终流入七处私置别院。这些院子,分别登记在你妻弟、外甥、乃至家仆名下,位置皆在京郊膏腴之地。”
他顿了顿,又道:“更巧的是,每逢科举放榜,你门生总能连登三甲。而真正有才学的寒门子弟,却屡试不第。去年春闱,一名江州考生文章压卷,却被判‘字迹模糊’黜落。可他的卷子,如今就在我手上——字迹工整,墨色均匀,何来模糊?”
百官哗然。
几名武将互相对视,有人冷笑出声。
李尚书踉跄后退一步,嘴唇颤抖:“你……你血口喷人!这等密档,你一个闲散王爷,从何处得来?”
萧彻淡淡一笑:“本王虽不爱管事,但若有人想把刀架在将士脖子上,那就不得不管了。”他转向御座方向,语气陡然肃正,“今日若放过此人,明日边关将士流血换来的功劳,也可被一句‘账目有误’抹去。诸位同僚,你们甘心吗?”
最后四字,掷地有声。
数名将军同时出列,齐声道:“请陛下严惩!”
李尚书猛然抬头,眼中泛红,嘶声喊道:“我没有!我是被陷害的!顾晏之!你不得好死!萧彻!你不过是个不得宠的闲王,也敢污我清名!”
他扑向玉台,似要抢夺证据。
两名禁军迅速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他手臂。
他挣扎不得,跪倒在地,肩膀剧烈起伏,口中喃喃:“不可能……不会败……我经营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六部……你们动不了我……动不了……”
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在求证。
殿内寂静。
片刻后,内侍捧旨而出,立于丹墀之上,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礼部尚书李某某,身为大臣,结党营私,贪赃枉法,勾结地方,欺瞒朝廷,罪证确凿,即刻革职,押送刑部大狱,家产抄没。其党检测到敏感内容,请修改后重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