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我推开窗,外头的雨早停了。院子里湿漉漉的,几个小丫头正蹲在石阶边收晾着的衣裳。灵犀站在廊下,见我出来,抬手扶了扶鬓角的簪子,没说话,只点了下头。
我知道她等我吩咐。
昨夜那场雨下得不大,但够久。雨一停,我就让灵犀去查厨房那个下药的人。她说不用再盯,那人已经慌了,会自己露马脚。这话我没反驳,也没全信。人一慌,要么躲起来,要么狗急跳墙。我更想知道他到底往哪儿跳。
我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先去了厨房。厨娘正在灶台前忙活,见我进来,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
今早的粥熬得不错。

火候刚好。

她松了口气,笑出声来

姑娘尝过了?
还没

我掀开锅盖看了看
待会儿再说

说完我转身走了。厨房的事不急。真正让我上心的,是那些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回到房里,我坐在桌边喝茶。云珠不在,只有灵犀跟着。我问她
昨天那个送炭的小厮,后来去哪儿了?

她愣了下

您说张二?他不是库房的人,但这两日总往后角门跑。
他归哪个管?


账房赵先生手下打杂的,平日扫院子、搬东西,不算正式仆役。
我点点头,没再问。这种边缘人最好用,也最容易被甩出去当替死鬼。
中午时候,我去洗衣房转了转。几个婆子正在井边捶打被单,水花溅了一地。我站了一会儿,随口说了句谁洗得干净就赏银子的话,她们一个个低头笑,没人多嘴。
可就在我要走时,眼角扫到一个人影从后巷闪过去。穿的是粗布短衫,手里拎着块抹布,走得急,肩膀一耸一耸的。
是张二。
他不该在这儿。洗衣房归西院管,他一个东跨院洒扫的,跑到这边来干什么?
我没喊人,也没追上去。回屋后,我把灵犀叫到跟前,声音压低
你认得那个张二吗?


认得,脸上有颗痣,左下巴那儿。
对。从现在起,盯住他。别让他看见你,也别惊动他。


要是他出府呢?
就跟出去。

看他在哪儿停,跟谁说话,手里有没有东西交出去。记清楚每一个动作。

她点头,转身要走。
我又叫住她
绕路去,别走主道。他要是真有问题,肯定也会防着人盯梢。

她应了声是,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下午我照常去了书房。外面阳光出来了,照得纸窗发白。我翻了几页账本,其实一个字没看进去。心思全在张二身上。
快到申时,灵犀回来了。她站在门口,脸色平静,但呼吸有点急。

他动了

又去了后角门,这次提了个竹篮,说是送旧炭去柴房。门房看了眼就放行了。
柴房在哪?


府后西北角,挨着围墙,平时堆些破家具和废料,没人常去。
你有没有提前埋伏?


按您说的,我绕到假山后面蹲着。他出来的时候,手里篮子空了,但走路姿势不对,像是怀里揣了东西。
然后呢?


他在假山边上停了几步,左右看了看,才往回走。我没跟太近,怕被发现。
我手指敲了敲桌面。假山那地方偏,又是死角,最适合藏东西或等人。
明天继续盯。

他要是再去,你换条路线包抄,争取摸清他是不是有人接应。

她应下,正要退下,我又想起一件事。
调一下门房这几日的进出记录。

查查张二有没有其他出入时间,尤其是没有报备的。

她点头走了。
我坐着没动。窗外风吹着树叶晃,光影在纸上跳。我盯着那光斑看了很久。
张二这种人,不会无缘无故乱跑。他要是被人收买,图钱也好,图命也罢,总得有个理由。可他一个底层杂役,能知道什么?除非——他只是个传话的中间人。
傍晚我去了阁楼。这儿地势高,能看清大半个后院。我靠在窗边,手里端了杯茶,其实早就凉了。
天快黑时,张二又出现了。
这次他没提篮子,两手空空,但走得比之前慢。到了洗衣房外那条小道,他忽然停下,抬头看了眼四周。然后快步拐进偏院,沿着墙根一路往花园方向去。
我没叫人,也没出声。等他背影快消失在树丛里,我才轻轻把茶杯放在窗台上。
灵犀

她从暗处走出来。
你现在就跟上去。

看他去哪,见谁,记清楚每一个细节——但不要现身

她看了我一眼,转身下了楼。
我留在阁楼上,眼睛一直盯着那条小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路上没了人影。风吹着树枝晃,沙沙响。
我站着没动。
杯里的茶早就冷透了,一口没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