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边疆捷报再传

李慕辞正伏案核对一份边关炭薪补给单，笔尖在“缺额三百斤”处顿了顿。窗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灵犀几乎是撞开了门，手里攥着一封火漆未封的薄信。

灵犀小姐！雁门快马送来的，走的是咱们自己那条线。

李慕辞抬眼，接过信扫了一眼字迹，眉头微松

李慕辞是萧景琰的亲笔

她拆开信纸，目光迅速掠过几行字，嘴角轻轻一扬

李慕辞黑水原大捷，北狄退三十里，斩敌首八百，俘获战马四百余匹。

灵犀打胜了？

灵犀眼睛一亮

灵犀我就说世子爷不会吃亏！

李慕辞胜是胜了，可这信不该到我这儿。

李慕辞把信翻过来，背面没有兵部签押

李慕辞按规矩，捷报得先递兵部备案，再由内阁呈御前。它却绕过所有衙门，直奔我府上——像是生怕别人知道

灵犀挠头

灵犀会不会是路上弄错了？

李慕辞哪有捷报能错到后宅来的？

李慕辞把信搁下，指尖点了点桌面

李慕辞你立刻去查这条驿道是谁经手的，从哪个关口出的第一站，中途换了几拨人。另外，把上个月八驿的粮草损耗账调出来，跟这次战果比一比。

灵犀应声要走，又被叫住。

李慕辞等等，顺便问一句，户部这两天有没有提削减镇北军补给的事？

灵犀听说了

灵犀皱眉

灵犀昨儿有人在茶楼听见户部郎中说打了胜仗还哭穷，是不是想趁机多捞

李慕辞冷笑一声

李慕辞打了胜仗反倒成了罪过？

她转头唤云珠进来

李慕辞这几天哪些人聚得勤？尤其是工部、户部那几位尚书身边的人

云珠翻开一个小本子

云珠工部左丞的幕僚连着三天请客，都在城西的醉仙楼。户部两位员外郎也去了两次。他们话不多，但每次散席前都单独留了人说话。

李慕辞醉仙楼？

李慕辞挑眉

李慕辞那地方离工部夜档库不过两条街。请的又都是管钱粮文书的——这不是议事，是串供。

她起身走到墙边舆图前，手指沿着西山道一路划到永宁桥，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岔口。

李慕辞上次你说那个刘婆子报的修桥车队，后来还有动静吗？

云珠有

云珠答

云珠前天夜里又走了一趟，车轮印很深，像是装了重物。刘婆子记了时辰，说是戌时三刻出发，走了整整六辆车。

李慕辞六辆？

李慕辞眼神一凝

李慕辞西山道那条野路，能容两车并行就不错了，他敢排六辆？不怕掉沟里？

灵犀插嘴

灵犀说不定是故意显眼呢？让人以为他们光明正大。

李慕辞也可能是虚张声势。

李慕辞沉吟片刻

李慕辞云珠，你明天一早去工部，扮成御史台新派的巡查佐吏。拿我仿的勘合，就说要核对冬修物料账目，调取原始签到簿底档。

云珠迟疑

云珠可上次的押运簿副册不是已经标了遗失？

李慕辞正因如此才要去。

李慕辞淡淡道

李慕辞真丢了不会这么快就传开，只会悄悄补录。现在嚷得满城风雨，反倒说明有人怕别人查——那就更要查。

第二日傍晚，云珠回来了，脸色发紧，怀里揣着一本薄册。

云珠拿到了。签到簿底档藏在旧档房最里头的铁箱里，钥匙在一位老书吏手里。

他说最近有人来问过三次，都被他推了，结果今早他就被人看见在衙门口吐血，现在告病在家。

李慕辞接过册子翻开，一页页扫过。忽然，她手指一顿。

李慕辞看这儿——三次押运，都有同一辆青篷车随行，编号栏是空的。

李慕辞负责登记的小吏画了个‘修桥工程’的戳，可我在工部立项簿上查过，今年根本没批这个项目

云珠凑近一看

云珠这戳……像是临时刻的。

李慕辞不止。

李慕辞翻到最后一页

李慕辞这辆车所属的‘监工’名字写着‘陈文远’——兵部周元礼的妻弟。而周元礼，上个月刚被某位大人保举为车驾司主事。

屋里一时安静。

灵犀咬牙

灵犀这些人胆子也太大了，打着修桥旗号往边境运东西，谁知道车上装的是什么？

李慕辞现在还不知道。

李慕辞合上册子，声音冷了下来

李慕辞但我知道，他们怕我查到。所以才会用捷报做掩护，想让我忙着庆功，忘了追账。

她站起身，走到案前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下几行字：

“正月十七，戍卒断指三人，因无炭取暖；

正月二十，哨堡冻塌，伤五人；

正月二十三，骑兵靴底开裂，巡防延误半个时辰……”

写完，她吹干墨迹，将这张纸夹进最新一份捷报里，封好信封，只在封面盖上“镇北监”红印。

李慕辞送去内阁值房，不署名，也不留回执。就说这是‘附录’，不必呈御前，只需存档备查。

云珠接过去，忍不住问

云珠真的不告诉谁是谁写的？

李慕辞说了就不灵了。

李慕辞笑了笑

李慕辞夫人太太们最爱听这种事，回头自然会传到该听的人耳朵里。

果然，第三日清晨，宫里传出消息：皇帝看了捷报，原本要下诏嘉奖，却被一位大学士劝住，说“赏功之外，亦当察弊”，提议追查边军寒损一事。

同一天，户部那几位嚷着要减补给的官员，突然改了口风，说“将士辛苦，粮饷不可短少”。

灵犀乐得直拍手

灵犀小姐这一招太狠了，自己不出面，就把他们全绕进去了！

李慕辞没笑，只是盯着墙上舆图，指尖慢慢移到西山道与京城连接的那一段，拿起一枚黑玉棋子，轻轻落在“工部左丞”对应的位置。

李慕辞查到了，就不是秘密了。

她低声说。

云珠站在旁边，小声问

云珠接下来怎么办？

李慕辞没回答，目光仍停在棋子上。片刻后，她开口

李慕辞你去城南找刘婆子，告诉她，赏钱照付，但以后每报一次，得加一句话——那车队回来的时候，有没有卸货？卸在哪儿？

云珠点头要走，又被叫住。

李慕辞还有，让灵犀去趟醉仙楼，找个跑堂的打听，最近那位常包厢的幕僚，结账用的是哪家银号的票子。

灵犀一愣

灵犀这也能查？

李慕辞银号票子上有字号。

李慕辞终于抬眼

李慕辞只要他不是现银付账，就一定留下痕迹。

她说完，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木盒，打开后拿出几张空白勘合纸，又摸出一枚铜章，在灯下细细比对印纹边缘。

云珠看着她熟练地调制印泥，忍不住说

云珠小姐，您这手艺，要是不去斗这些官老爷，开个文书铺子都能发财。

李慕辞头也不抬

李慕辞我要是只想发财，早就在庄子上种菜卖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通报声。

家丁小姐，工部那个告病的老书吏，今早让人发现倒在自家后巷，手里攥着半张烧焦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