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鸽脚上的竹筒还带着北方的寒气,李慕辞没再犹豫,指尖一挑就取下封口蜡丸。她展开薄如蝉翼的纸条,扫了一眼,眉头立刻压了下来。
李慕辞黑水原哨堡被袭,七人阵亡,马匹被劫
她低声念完,把纸条递给刚翻身下马的萧景琰
李慕辞不是小股流寇,是试探。
萧景琰脸色一沉,迅速看完,抬头望向皇城方向
萧景琰烽燧连点三驿,边关已经动了应急令。可兵部到现在还没发通传?
李慕辞昨夜工部主事还在争稽查司的权责。
李慕辞冷笑
李慕辞他们忙着分地盘,哪顾得上北边烧起来的火。
她转身就走,脚步干脆利落
李慕辞我去兵部调近五日的边报汇总。你——先回府换甲,这事拖不得
萧景琰没动
萧景琰你进兵部值房,名不正言不顺
李慕辞我爹是兵部尚书,谁敢拦我问自家老部下的事?”
她回头一笑,眼里半点笑意也无
李慕辞就说我要查父亲旧档里漏登的军械折子,顺便看看最近有没有笔误
萧景琰扯了下嘴角
萧景琰你这嘴,比刀子还利。
李慕辞嘴利能救命。
她已走出两步,又停住
李慕辞别等朝会了。边情十万火急,等他们议出个章程,雁门关都让人端了
她走了没多久,灵犀就骑着小红马追上来,怀里抱着个油纸包得严实的册子。
灵犀小姐,兵部那老主事不肯给原件,这是抄本,但标红的几条异常调动,他想藏都没藏住
灵犀喘着气
灵犀三日前有批‘修桥木料’从幽州运往永宁桥,可那边根本没动工。更怪的是,押运签章是工部的,路线却绕了西山小道。
李慕辞翻开册子,手指在一条记录上一顿
李慕辞这批货,走的是禁军补给道?
李慕辞正是。名义上是民役,可沿途驿站登记的车数和骡马数对不上,少了两辆大车。
她合上册子,眼神冷了下来
李慕辞这不是运木料,是运兵器。有人借着内斗的空子,往北边送东西。
回到镇北王府,萧景琰已在校场点齐亲卫,清一色轻甲快马,连旗号都没打。
萧景琰皇帝还没下诏。
李慕辞但你可以巡边
李慕辞把册子递过去
李慕辞先去雁门压阵,只要你在那儿,敌军就不敢轻动。等朝廷反应过来,诏书自然会追着你到关前
萧景琰盯着她看了片刻
萧景琰你要我在没有皇帝旨意的情况下出京?
李慕辞你带的是亲卫,又不是大军。
她淡淡道
李慕辞世子巡视封地边境,合情合理。再说——
她顿了顿
李慕辞你真觉得,现在还能靠一道诏书救边关吗?
萧景琰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萧景琰你说得对。等他们吵完,黄花菜都凉了。
他翻身上马,披风一扬
萧景琰我走后,朝中局面你得多费心。粮草、驿道、军械调度,任何一处出问题,前线都会塌。
李慕辞点头
李慕辞我会盯紧每一份文书。凡经手边关事务的,一律加‘镇北监’朱批。谁想动手脚,先过我这一关。
萧景琰还有这个。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青铜小匣,打开后是半枚兵符和三张密令
萧景琰副印归你保管。若遇紧急军情,可代发令至兵部库司,调用应急物资。
她接过,沉甸甸的,没多看,直接塞进袖袋
李慕辞放心。你在外杀敌,我在内守家。谁要是趁机捣乱,我不介意让他尝尝什么叫‘家法’。
萧景琰低笑一声
萧景琰我就怕你下手太狠,回头收不了场
李慕辞收不收得了场,得看他们敢不敢伸手。
她抬眼看他
李慕辞去吧。我在城里替你看着后路。
天刚擦亮,城门刚开,萧景琰便率队出城。马蹄声踏在石板路上,清脆而急促。李慕辞站在城楼最高处,风把她的裙角吹得猎猎作响。
灵犀递来一杯热茶
灵犀小姐,真不下去送一送?
李慕辞送不出十里,还得回来。
她接过茶,没喝
李慕辞他走他的路,我守我的城。各司其职,不必做那些虚礼。
下方尘烟渐起,队伍已行至官道拐弯处。萧景琰似乎察觉什么,猛地回头,远远望了一眼城楼。李慕辞抬起手,轻轻挥了一下。
他点了点头,随即策马加速,身影很快融入晨雾。
李慕辞收回手,茶杯搁在石栏上,热气一丝丝散尽。
李慕辞回去
她说
李慕辞把云珠叫来,我要重新排一遍边关八驿的粮道账目。从今天起,每一笔进出,都要双录备案
灵犀是
灵犀应声要走。
李慕辞等等
她忽然想起什么
李慕辞再去趟工部档案房,找那个管驿道图的老书吏。就说我爹的老部下,想借份《北境道程全图》,顺便问问——他认不认识最近常跑西山小道的押运队头领
灵犀记下,匆匆下楼。
李慕辞独自站在城楼上,望着远方官道尽头。那里早已不见人影,只剩一条灰白长路,直插北境。
她摸了摸袖中的兵符副印,掌心微烫。
刚进府,云珠就在二门等着,脸色有些发白。
云珠小姐,兵部刚送来一份急报副本,说北狄今日凌晨又动了,一支百人队逼近第七驿,虽未交战,但已列阵示威
李慕辞接过,快速扫了一遍
李慕辞看来他们是认定我们内乱,有机可乘
云珠更麻烦的是……
云珠压低声音
云珠户部刚刚驳回了边关申请的冬衣增补,理由是预算未批,暂不可支
李慕辞冷笑
李慕辞这时候卡军需?真是好算盘。
她大步走向正厅
李慕辞设案。我要亲自审这批文书。从今天起,所有涉边军务,一律加‘镇北监’朱批。谁敢拦,就让他来跟我说话
正厅案台很快摆开,一叠叠文书码得整整齐齐。李慕辞坐下,提笔蘸墨,开始逐条核对。
门外传来脚步声,灵犀回来了。
灵犀小姐,工部那老书吏说了,最近走西山道的押运队,领头的是个姓赵的班头,原先在兵部马政司干过,三个月前调去工部杂役科,没人知道为什么
李慕辞笔尖一顿。
她缓缓抬头
李慕辞马政司?那是管军马调配的
灵犀点头
灵犀而且那人调走前,经手过一批‘废铁回收’的单子,数量不小,说是熔了铸农具
李慕辞慢慢放下笔。
她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北境舆图前,目光落在西山小道与永宁桥的交汇点上。
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处。
李慕辞找到了
她轻声道
李慕辞你们想装木料,运铁器,走暗道,通敌营——可以
她转身,眼神锐利如刀。
李慕辞但从今往后,每一块木头,每一车泥,都得在我眼皮底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