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胖爷的生财之道

夏末的雨村，潮湿的空气里混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屋檐下的旧风扇吱呀呀地转着头，吹出来的风也是温吞的，勉强搅动着午后的沉闷。

吴邪瘫在竹椅里，眼皮半耷拉着，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蒲扇。

这种无所事事的悠闲，是他过去颠沛流离时想都不敢想的，如今成了日常，偶尔反倒会觉得骨头缝里有点发痒。

张起灵就坐在他对面的门槛上，背脊挺直，像一棵安静生长的树，目光落在院子里被鸡啄食的那片空地，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者说，他根本什么都没想，只是在“待着”。

宁静，或者说无聊，被王胖子一脚踹开了。

“哎哟我的妈！”胖子人还没进屋，声音先像颗炮仗似的炸了进来。

他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电费单子，脸上的肉挤作一团，痛心疾首，“这电表是他妈踩着风火轮转的吧？这个月又涨！咱们仨大老爷们儿，是偷偷给村口供电了还是咋的？”

吴邪掀开眼皮瞥了他一眼，没什么力气地应道：“天热，空调开得多呗。”

“多？”胖子走到风扇前，让风鼓荡起他那件洗得领口都松了的汗衫。

“天真同志，你管咱家这台十年工龄，开机跟拖拉机启动似的老古董叫空调？它吹出来的冷气还没小哥眼神儿凉快呢！”

坐在门槛上的张起灵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眼睫微动，视线从院子挪到了胖子身上，停留两秒，又平静地移开了。

算是给出了反应。

吴邪被逗乐了，笑了笑：“嫌不凉快你别吹啊。”

“我这不是心疼钱嘛！”胖子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板凳上，把单子拍在膝盖上。

“坐吃山空啊兄弟们！咱们那点老底，经得起这么耗吗？眼看这日子就要过得紧巴巴了，胖爷我这心里，慌！”

“少来，”吴邪压根不信，“上次解雨臣打来的钱还没用完吧？”

“那是应急资金！能随便动吗？”胖子说得义正辞严。

随即眼珠子一转，凑近吴邪，脸上堆起一种混合着精明和谄媚的笑容，“不过嘛，说到这个‘开源’的问题，我这儿，倒是有个一本万利……不，是无本万利的好路子！”

吴邪一看他这表情，心里顿时拉响了警报。

胖子每次露出这种“我有一个好主意”的表情，通常后续都不会太正常。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你又想干嘛？我告诉你，违法乱纪的事儿不干，坑蒙拐骗也不行。”

“瞧你说的！我是那种人吗？”胖子一拍大腿，“咱们这是顺应时代潮流，发挥自身优势！搞直播！”

“啥？”吴邪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播啊！”胖子来劲了，比手画脚，“就现在最火那个！你看咱这条件，山清水秀，原生态！你再看看你，”

他指着吴邪，“虽然年纪不小了，但胜在长得显小，气质亲民，穿个跨栏背心跟个大学生似的，很有观众缘！”

吴邪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领口还有点变形的旧T恤，和一条宽松的大裤衩，嘴角抽了抽：“……我谢谢你啊。”

“不客气！”胖子大手一挥，完全没听出吴邪话里的无语，继续慷慨激昂，“咱们就开个直播间，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雨村养老日常’！内容也简单，你就往这一坐，聊聊天，讲讲咱们……呃，讲讲村里的风土人情，偶尔让小哥入个镜，他那张脸，那就是流量密码！”

一直没什么反应的张起灵，在听到“让小哥入个镜”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虽然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但吴邪捕捉到了。

“你少打小哥主意。”吴邪立刻驳回，“我不去，丢不起那人。再说了，有什么好播的？让人围观我们怎么发呆吗？”

“怎么就叫丢人了？”胖子苦口婆心，“这叫分享生活！赚点电费网费菜钱，它不香吗？你看你这手机，”

他顺手拿起吴邪放在旁边小凳上的旧手机，屏幕右上角碎裂的蛛网纹路在光下格外明显，“屏幕碎成这样了你都舍不得换！咱们搞点创收，给你换个新手机，给小哥买双专业的登山鞋，他整天往山里跑，那鞋都磨薄了！”

最后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吴邪（每次都要用小哥威胁吴邪）。

他下意识地看向张起灵的脚。

那双确实穿了很久的登山鞋边上沾着泥点，鞋底的纹路似乎真的浅了些。

他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他自己用什么都行，破手机也能将就，但涉及到小哥和胖子，他总是容易心软。

过去那些年，他们为自己出生入死，现在过点安稳日子，连双好点的鞋都……

张起灵也顺着吴邪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然后又抬起眼，安静地看着吴邪。

那双沉静的黑眸里没什么情绪，却让吴邪感到一阵莫名的压力，好像自己不答应，就亏待了他似的（其实并没有，都是吴邪自我攻略）。

胖子趁热打铁，语气放软，带着点哄骗的味道：“就试试，不行咱就撤，怎么样？就当玩玩了。而且主要是我来操持，你就在镜头前坐坐，很轻松的。”

吴邪看看胖子那充满“殷切期望”的胖脸，又看看沉默却仿佛在无声支持（也可能是无所谓）的小哥，心里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他这玩意儿不靠谱，而且以他的性格，实在不喜欢在网络上抛头露面。

但情感上……电费，碎屏的手机，小哥的鞋……

他长长地、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带着一种壮士断腕般的悲壮：“……就试试？”

“哎！这就对了嘛！”胖子瞬间眉开眼笑，一巴掌拍在吴邪肩膀上，拍得他龇牙咧嘴，“放心！有胖爷我运营，保准让你火！”

吴邪揉着肩膀，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浓。他瞥见旁边的张起灵，不知何时又恢复了那副超脱物外的样子，继续望着院子，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吴邪捏着自己那个屏幕碎裂的手机，心里直打鼓：这直播，真的能像胖子说的那么轻松吗？他怎么总觉得，前方有个大坑在等着自己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