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沉得骇人,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下来,仿佛要将整座城市吞没。林清与推开家门时,一股不同寻常的寂静让他心头一紧。
客厅里,父亲林原俯卧在地毯上,一动不动,半边脸颊贴着浅灰色的绒毯,面色是一种骇人的灰白。他平时常握在手中的紫砂壶摔碎在身旁,深褐色的茶渍和瓷片溅了一地。空气里弥漫着冷掉的茶香和一丝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慌的气味。
林清与的呼吸瞬间停滞。他几乎是踉跄着扑过去,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地板上,触手所及,父亲的手臂冰凉。他极力克制着颤抖,手指探向颈侧——还有微弱的搏动。
巨大的恐慌像冰冷的潮水没过头顶,但他深吸一口气,强逼自己稳住。他迅速将父亲身体放平,保持呼吸通畅,随即抓过手机。屏幕上的光映着他毫无血色的脸。他翻到邵玉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的瞬间,林清与的镇定终于裂开一道缝隙。他的喉结剧烈滚动,声音是破碎的,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邵玉…邵玉…”他几乎喘不上气,“我爸…我爸晕倒了…叫不醒…求你,快…救救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浸满了从未有过的惊惶和无助。天色阴沉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下来,将午后裹挟成一场沉闷的黄昏。林清与推开家门,屋内比外面更暗,一股不祥的寂静扑面而来。
随即,他看见父亲倒在客厅地板中央,像一尊骤然倾塌的塑像,侧卧着,脸孔朝着沙发方向,一只手无力地蜷在胸前。
林清与脑中嗡的一声,所有沉稳顷刻粉碎。他几乎是踉跄着扑过去,膝盖重重磕在冷硬的地板上也浑然不觉。他颤抖着伸手探向父亲颈侧,指尖传来微弱却清晰的搏动,让他几乎停跳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猛地掏出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中照亮他瞬间失血的脸。手指不受控制地发颤,好不容易才从通讯录里翻出“邵玉”,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的瞬间,他听到自己破碎哽咽的声音,完全不像他自己:“邵玉…” 他吸着气,试图压住喉咙里汹涌的哭腔,却徒劳无功,眼泪滚烫地砸在父亲冰凉的手背上,“…救救我爸爸…他晕倒了…我叫不醒他…”
他紧紧盯着父亲苍白的脸,对着话筒哽咽重复,每一个字都浸透着从未有过的慌乱与哀求:“你快来…求你了…”
邵玉那声“喂?”里的轻松笑意在听到林清与破碎哽咽的瞬间荡然无存。“清与?…清与!别慌,告诉我地址!我马上到!”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钥匙叮当碰撞声、以及车门猛地关上的巨响,引擎轰鸣声同时响起,“听着,我就在路上,保持通话,告诉我林原现在什么情况?呼吸有没有?”
他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风噪,却异常沉稳,像锚一样试图固定住林清与几乎要散掉的魂。林清与强压着巨大的恐慌,断断续续地描述着父亲的情况,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湿重的泪意。
不到十分钟,急促的门铃声响起。林清与跌跌撞撞地打开门,邵玉果然站在门外,还穿着在家休憩的宽松T恤和运动短裤,脚上甚至踩着一双略显随意的凉拖,头发也有些乱,显然是接到电话就冲了出来,什么都没顾上。但他脸上没有丝毫玩笑,只有全然的焦灼和专注。
他一步跨进门,目光迅速锁定倒在地上的林原。“林原!”他快步上前,再次检查颈动脉和呼吸,动作比林清与专业冷静得多。“帮我一把,清与!”邵玉的声音不容置疑,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将林原宽阔的身躯扛起,林清与慌忙在旁托扶。邵玉咬紧牙关,额角青筋凸起,稳健却又无比迅速地将人朝门外停着的车挪去。
去医院的路上,邵玉把车开得几乎飞起,却仍在红灯间隙死死抓住林清与冰凉颤抖的手,用力握了一下,声音低哑却坚定:“撑住,老头命硬着呢,没事的!”
然而,急救室门上的红灯亮得刺眼,时间一分一秒地煎熬人心。
当医生最终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沉重而遗憾的表情时,林清与只觉得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医生的嘴一张一合,那些“尽力了”、“突发性大面积心梗”、“节哀”的字眼像冰锥一样刺入他的耳膜,却无法进入大脑形成意义。
他缓缓滑坐在冰冷的长椅上,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崩塌。那个总是爽朗笑着、叫他“臭小子”、会和邵玉像两个老小孩一样争抢电视遥控器的父亲…没了?
邵玉原本正急切地向医生询问细节,听到噩耗,身体猛地一震,他猛地回头,看到林清与失魂落魄、脸上毫无血色的样子,所有强装的镇定瞬间瓦解。他冲过去,不是先安慰,而是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一声,眼眶瞬间红了,低吼出声:“妈的!林原你个老混蛋!说话不算话…” 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接受的愤怒和孩子气的委屈,那是失去至交好友最真实的痛楚。
但他很快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自己的翻涌的情绪。他转过身,用力将浑身发抖、仿佛被困在巨大噩梦里的林清与紧紧搂进怀里。林清与的脸埋在他沾着灰尘和消毒水味的T恤里,终于发出了第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紧接着是彻底崩溃的痛哭。邵玉紧紧抱着他,一只手用力按着他的后脑勺,自己的眼泪也无声地滚落,滴在林清与的头发上。他不再是那个带着点孩子气的叔叔,而是唯一能撑住林清与天地崩塌后废墟的支柱。
“哭吧…”邵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哭出来就好…我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