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成探过身,压低声音问:“谁啊?”
汤沐阳垂眼看向屏幕——李澄意三个字静静亮着。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往下压了压,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李澄意。”他将手机屏幕转向韩成,声音里透着几分烦躁。
骤然响起的铃声像一把剪刀,剪断了室内紧绷的空气,却又织出了另一张令人不安的网。
方才还隐隐对峙的两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瞬间站到了同一战线。韩成蹙起眉,语气满是警惕:“他打电话干什么?”
汤沐阳竖起食指抵在唇前,示意兄弟噤声,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李澄意听着听筒里一声接一声的冗长忙音,极有耐心地等待着。几十秒过去,他沉稳的面容上没有丝毫不耐。
推己及人,他完全能理解对方为何拖延。事实上,若非必要,他自己也绝不愿拨通这个号码。
对于这个曾觊觎自己妻子的男人,他早在多年前那场婚礼上,于宾客喧嚷中匆匆一瞥时,就已心生厌恶。尤其是汤沐阳那时落在米蓝身上的眼神,令他如鲠在喉。
后来岁月流转,几家交集甚少,李澄意偶尔甚至会怀疑,当年那份强烈的敌意是否只是自己的错觉。
直到那个意外闯入此时空的小女孩,将陈年旧事猛地掀开,血色淋漓地摊在眼前。
事实证明,这小子藏得太深。可偏偏又无可奈何——无论多么离奇,那女孩确实是米蓝的孩子。
就在电话即将自动挂断的前一刻,终于被接起。
两端却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只有轻微的电流声滋滋作响。
“汤董。”终究是李澄意率先打破了僵局,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不知您何时方便,我们见一面。”
……
“有什么话,电话里说吧。”汤沐阳向后靠进沙发背,语气疏离,“最近抽不开身。”
“好吧。”听筒里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随即,李澄意抛出了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我想知道,你和米蓝到底谈了些什么。”
汤沐阳的心倏地提起,随即又划过一丝扭曲的畅快——看来他们夫妻间也并非铁板一块,米蓝对他,终究是有所保留的。
“既然她选择不告诉你,”汤沐阳字斟句酌,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我想我也不便越俎代庖。”
“你说得在理。”出乎意料,李澄意并未纠缠,话锋却陡然一转,“但汤董难道不好奇吗?为何会发生这么多改变?小米……为何会来到这个时空?”
这个问题像一只无形的手,精准地攥住了汤沐阳的心脏。沉默在电话两端蔓延了数秒。
“时间,地点。”汤沐阳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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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米蓝,是在四天之后。
汤沐阳依约推开那间隐秘茶室的门,木质清香扑面而来。室内光线柔和,米蓝正端坐在窗边的位置,听见响动,她抬眸望来。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已站起身,对身旁的李澄意微微颔首:“你们先聊。”
她走得干脆利落,素色衣角掠过门边,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快得让汤沐阳来不及捕捉她脸上的任何情绪,只留下一缕极淡的、熟悉的馨香。
“她怎么会在这里?”汤沐阳转向室内的另一个人,眉头紧锁。
李澄意不疾不徐地斟了一杯茶,推到对面空位前,这才抬眼,目光平静无波:“她为什么不能在这里?”他顿了顿,语气依然平和,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猜疑是感情最深的裂痕。我们之间,没有什么需要隐瞒彼此。”
汤沐阳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沉默地落座,没有去碰那杯茶。
李澄意并不在意他的抗拒,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在安静的茶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不瞒汤董,你的经历,让我想起很多年前,我也做过一个漫长的‘梦’。”
“收到斯坦福录取通知书后,接连好几晚,我反复陷入同一个梦境。”
“我梦见,高中毕业,我只身赴美。斯坦福的求学生涯顺遂,我想本科毕业后回国,但家里突发变故,不得不继续留下,读完硕士、博士,在资本的浪潮里奋力搏杀,追逐名利,直至功成名就。”
“在高考前夕,我梦见母亲重病,去世前,她希望我成家。可我始终无法建立一段真正的亲密关系。后来母亲病重,我找了一位拉拉形婚,在她离去后,这段虚假的婚姻也随即瓦解。”
“我拥有令人艳羡的财富与声名,但这里,”李澄意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心口,眼神飘向窗外,“空得可怕。那些来来去去的男男女女,只让我感到疲惫和厌倦。我疯狂地怀念旧日时光,怀念校园里,阳光穿透玻璃,落在身上那种暖洋洋的、实实在在的温度。”
“每次梦到这里,便会惊醒。可梦里那份巨大的空洞感,却仿佛穿透了时间,牢牢烙在我的心上。我感到痛苦,无数次想要挣脱,却无能为力。”
“所以,汤董,”李澄意的目光转回汤沐阳脸上,异常专注,“时空旅行听来荒诞,但我相信你的感受,我曾切身体会过。”
“那段时间,我精神很差。我妻子察觉到了,有一天在图书馆,她合上书本问我,为什么看起来如此疲惫。我便将这个梦告诉了她。”
“然后,她问了一个让我毕生难忘的问题。”
“什么问题?”汤沐阳不自觉地向前倾身。
“她问我,‘你为什么想去斯坦福呢?是为了完成母亲的期望吗?那你母亲又为什么希望你一定要去那里?’”
汤沐阳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讶异,追问道:“还有呢?”
“还有什么?”
“你的梦里……还看到别的了吗?比如……”汤沐阳的声音有些发紧。
李澄意了然,缓缓摇了摇头:“你是想问,我有没有梦到你,或者……梦到‘你们’。没有,我确信没有。而且,自那天和米蓝谈过之后,那个困扰我许久的梦,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他稍作停顿,“汤董,我想知道,你的梦里……关于我的部分,又是什么呢?”
“如果我说不呢?”汤沐阳脸色沉了下来,手指微微收紧。
“不,你会说的。”李澄意的语气十分肯定,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理解,“因为……你是个好父亲。”
这个评价让汤沐阳怔住了。
“我有一个推测,”李澄意继续道,声音低沉而清晰,“也许我们所在的,是众多平行世界中的一个。而那些‘梦’,是另一个世界——或许是某个‘主世界’——里,某人强烈遗憾的投射。我的梦源于我的遗憾,你的梦源于你的。”
“而小米的到来……恐怕源于‘她’自己的遗憾。”
“这条因她而动荡的时间线……是属于小米的。”
李澄意身体前倾,目光如炬,紧紧锁住汤沐阳:“原来的小米来了这里,会造成什么呢?如果那个所谓的‘主世界’崩塌,我们还会存在吗?‘她’……还会存在吗?”
“汤先生,我必须提醒你,”他一字一顿,“我不是你梦里那个李澄意,我妻子也不是‘那个’米蓝,而你——同样不是‘他’。否则,拥有‘完整记忆’的你,不会察觉不到那天她微微颤抖的手,更不会不懂那颤抖意味着什么。”
“但是,”李澄意的声音沉静下来,带着某种宿命般的沉重,“从某种意义上说,我又是李澄意,我妻子也是米蓝,你……也依然是汤沐阳。”
“这其中的界限与关联,,你能明白吗?”1
老师你能不能玩一个假装只发了一章,实际上转头把全文发出来吓我们一跳的游戏?